他拿着把木头做的戒尺,外面用了黑漆,看起来光滑且结实,顺儿跪在他脚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易芷到时,江敛正来回抚着那把戒尺沉思。
见到她,踌躇一会儿,江敛说道:“姑娘,今日江某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未罢,先是一声皮肉和器具接触的脆响,听得易芷反射性地眨了眨眼皮,回忆起穿越前闯祸被爸妈轮流打时的惊恐现场。
再看顺儿,强咬着牙关却还是发出几声闷哼,那双手不过十几下就肿得像个胡萝卜。
江敛不仅打他,口中还骂道:“打你,为你不守规章,肆意妄为;为你不辨好坏,恶行累累;为你不孝至亲,让他们在黄泉下也要为你蒙羞!”
最后那句像是摧毁了顺儿最后一道心墙,他没忍住眼眶红着掉下泪来,见有外人在,不肯丢脸,就着袖子快速揩干。
易芷见他面上终于有些悔意了,拉住了江敛还要打的手,朝他摇摇头。
江敛也有些打累了,连续使劲的右手有些微微发颤,他说:“不必心软,他既然犯错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正要继续打时,门内来了个素衣老太太,不着金银,气度华贵,旁边两个丫鬟搀扶着。
易芷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谁了,这是陆怀瑾的祖母,陆府老宅的老夫人。
她极有眼色地朝这位老太太行了礼,日后是怎么过全靠这位说了算,她不敢拿未来开玩笑,势必把所有负面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江敛显然也认出这位陆府的实际掌权者了,他行礼问好道:“夫人好,我带学生给易小姐赔罪,没想到惊扰了您养病,真是晚辈的过错。”
陆老夫人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上朝他摆摆手:“无妨,我一个人冷清惯了,现下府里有人闹腾闹腾,还算有点生气在。又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好好教养便是,谁都有年少轻狂不知错的时候。”
“只是顺儿之错……”江敛犹豫着回答。
“别哭了孩子,怪可怜的,给他找点药来。”陆老夫人见着顺儿一脸慈祥的样子,起身握着他的手轻轻吹了吹。
江敛被打断,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将戒尺彻底放下了。
“我也有好几个孙儿,只可惜全都不在我身边了,人老了,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要是你真有意惩罚这个孩子,不如隔断时日就把他送到陆府来陪我说说话,可好?”陆老夫人拍了拍顺儿的肩。
顺儿没见过他,但也发觉她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还不谢过陆老夫人,不然今天你活该手被打断。”江敛严厉地命令道。
“谢……谢过老夫人。”顺儿抽着鼻子回答道。
“带着孩子回去好好养伤吧,过几天他的伤好了再来。”陆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是。那在下就告退了。”江敛行礼,再朝易芷点了点头,拉着顺儿的衣袖出了府。
到我了,易芷有些紧张。
“你就是陆三的媳妇吧,易家的大女儿?”陆老夫人用茶盖撇去浮沫,浅抿一口,问道。
易芷恭敬地点点头。
“是个可怜孩子。京城那边说你身体不好,来老宅这边将养,顺便陪陪我这个老婆子。”陆老夫人语气不急不缓。
易芷没搞清楚她的来意,此刻已经在脑海中预设了多种情况,紧急准备着几套说辞。
“不用紧张”,陆老夫人像是看穿了她,那双微微耷拉着的眼睛里有锐利的视线,良久,等得易芷难耐地扣着指甲,她扫视易芷一眼,叹了口气。
易芷被吓得汗毛都有些立起来了,这是何意,是对她不满吗?
陆老夫人这才幽幽开口道:“要是将养身体怎么会来芠都这样的苦寒之地,既没有好的医师,又没有宜居的天气,你又是新婚,没出大事,夫君怎么可能让你来这个地方,陪个时日无多的老太婆。”
易芷心里咯噔一声,坏事了,要是红杏出墙的传言已经被陆老夫人知晓,哪怕她是再好的脾气也不可能不针对打压他,这是会令全族都蒙羞的丑事。
陆老夫人放下茶杯,盯着易芷心虚到飘忽不定的眼睛问道:“你是被陆婉华弄过来的吧?她容下你,自然有各种借口叫你滚蛋。在你之前,有个丫头还没订亲就被送了过来,说是命里带煞,你呢?”
她大脑飞速旋转,拉过春月的手写了好久,写得春月手心都冒了虚汗。
“罢了,左右不过是些刁难人的理由”,陆老夫人见她是个哑女,发声不易,有些可怜,便摆了摆手,易芷松了口气,心落了下来。
“还想回陆府吗?”陆老夫人目光幽深,凝视着易芷。
易芷的心又砰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