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苑不是什么好地方,娘子还是少来,要是真想见识见识,为夫不介意一同前往”,陆怀瑾正色道,替易芷将笠帽的白纱放下,细心整理好,“娘子受惊了,先回家吧。”
易芷点点头,她确实不便再留,家中书房还有手稿,她须得全部处理,这次再被陆婉华发现就不可能只是没收纸笔这般容易了。
易芷往外走,陆怀瑾却向内走,易芷愣住了,这厮见她来,竟然还敢当面逛青楼,虽然她本意不在此,但心中却像长了个疙瘩,膈得她难受。
易芷一路心不在焉。
等到了书房,她叫春月拿火盆来。
手稿被放在火上,纸遇火迅速燃烧,她却盯着火神游起来,直到指尖被火一烫,她才醒过神来,慌忙丢开。
春月拿起她的手小心查看,见只是发红,才松了口气,问道:“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易芷摇了摇头,干脆将手稿一次性都扔进了火盆中,火焰燃得更大了,火光照在易芷苍白的脸上,她负气地想,怎么能为陆怀瑾乱了心思。
一直到火灭了,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想想别的,她对自己说道。
前几日她给万海阁寄去一封极尽“谄媚之言”的信,信中表达了对改稿之人的万般仰慕和崇敬,对他所写文章的高度赞赏和艳羡,最后几句才道出核心观点:询问是否收徒。
易芷写这封信时少见的抓耳挠腮,只觉得忍辱负重,写了不少违心之言,也是犹豫再三才将信寄了出去。
她这几日心情极度矛盾,一半是想信尽快被收到,好给她一个结果,一半又想信中途就被截下,再没人能看到这些令她想起就尴尬的“胡言乱语”。
她正叹气,忽见窗外飞来一只翠鸟,绿豆大小的黑眼一动不动地望向她。
她凑近去看,果然见到那鸟脚边捆着一个竹筒,她忐忑地取下,视死如归地打开。
信很短,她快速扫视,内容大致如下:夸耀自己文笔确实不错,间歇性贬低易芷水平不高,又强调自己从不收徒,最后语音一转,表示易芷态度不错,勉强收下这个笨徒弟。
易芷气得牙痒痒,盯着那封信像是要看出个洞来,她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
她愤愤将那封信扔到火盆中一并烧毁,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就要写回信。
各种难听的话在脑海中直打转,真正要落笔时,她却迟疑下来,要是此时写信回怼,那么之前所作的一切都不作数。
她黑着脸将笔搁在笔架上,隔一会儿又叹口气拿起来,如此反复多次,终于还是妥协般地写下几个字:恩师钧鉴。
行文先是对此人的赞颂,后面才提出自己的一些疑惑,譬如民意如何探寻,文章怎么写才能被接受。
好不容易写完,易芷长舒一口气,将纸小心卷起放入竹筒,重新绑在翠鸟脚上,那翠鸟便展翅高飞,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今日所经之事众多,她累得头发昏,被春月扶着回到房中休息,这一睡就是到第二天早上。
当她正梦会周公,睡得正香时,一盆水照着她的脸泼下,此时天气还未完全转暖,冷得易芷一哆嗦,完全清醒过来。
她一睁眼却见个老仆妇带着一帮小丫鬟气势汹汹地瞪着她,春月想将他们赶走,奈何人多势众,她也是无能为力。
易芷眉头一皱,满心的困惑,这是易家,她是正妻,哪有下人敢这样对主子的。
那仆妇恶狠狠瞪着她,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不守妇道的贱人,竟敢在主君眼皮子底下偷情,要不是陆大姑娘提醒我,还不知道家中出了这样的祸事,今天老仆就是豁了这条老命,也要叫你付出代价。”
说罢,那双瘦如鸡爪的老手就将易芷强拽着拉下了床,易芷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摔到床下,痛得她闷哼一生,她才知道,这是又被陆婉华陷害了。
她挣扎起来,春月急得双眼发红,大声辩解道:“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这样说我家小姐,就不怕说错了话日后责罚吗?”
“证据?还提证据,昨日有人亲眼见你家小姐飞鸽传书,又从火盆中搜出来一页纸,上面写着好多好话,怕是都没对主君这样说过话吧?还有什么可辩解的。”老仆妇将她拖起来就往外走。
易芷这会儿才琢磨清楚,昨日火盆中的纸没烧尽,她在给万海阁写信前打的草稿被偷偷找出来了!
易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痛楚给她的大脑带来一丝清明,这样的境况该怎么办,她一遍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