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陆婉华活像被打了七寸,脸上涌现出扒皮般的羞耻。
“你…你…不过小门小户的庶女,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知不道我是谁…”陆婉华表情怨毒,声音尖利,她踉跄着站了起来,怒瞪着易芷。
只是易芷还没品出这句话里别的意味,陆怀瑾却来了,这会儿目不斜视地经过她,走到了陆婉华身前,语气冷淡、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还想怎样。我警告过你,适可而止,不然…你知道后果。”
易芷皱了皱眉头,这姐弟说话总像是在打哑谜,这个家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奇怪,特别是陆婉华和陆怀瑾间的关系。
陆婉华在他面前不像个长姐,像个委屈的妹妹,这会儿红着眼睛冲他喊道:“你知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我,嘲笑我至今未嫁,要不是为了陆家,我何以到今天这个境地!”
“我自然懂你的不易,但事到如今,不是可以祸起萧墙的时候,冷静些,很快了。”陆怀瑾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什么很快?易芷更为疑惑了。
他转过身恭敬地作揖,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眼睛,叫人看不见他的神情,他道:“是长姐的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至于外面的事,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处理。”
易芷见他冷淡,干脆也不正眼瞧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就带着春月走了。
翌日,易芷迫不及待让春月出去打听,她估摸着万海阁已经有了动作。
她望着窗外初春的景象,阳光明媚,万物复苏,柳树在长芽,候鸟接连回巢,这一切都是如此生机勃勃。她的心也是如此,心砰砰地跳动着,有些忐忑,更多是期待。
春月急匆匆地跑出去,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小姐,外面都在传,说是万海阁对你克夫克母一事颇有微词,专门写了篇文章反讽。”
易芷得意洋洋,展开那份递来的小报正要好好欣赏,却见内容大变,不是她慷慨激昂与古代愚昧思想的辩论,而成了一篇短小精悍的寓言故事。她皱着眉头,满肚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读了下来。
却见纸上这样写着:有师徒二人坐而论道。徒问:今有哑女为名声所困,何故名之一字于男子如鸿毛,于女子如泰山?师答:现有一尺,量白布为三尺,量蜀锦为一丈,此乃何尺?徒答:此乃恶尺。师言:是也。白布蜀锦皆为布,尺同而数异,是为不公。
又见结尾几行刺眼的小字:空讲道理,不载实物,不明百姓,纵有明理,孰人能懂?
这几个小字堪比眼中钉,扎得易芷脸色铁青,只觉大脑嗡嗡地轰鸣。万海阁改了她的文章,末尾还嘲笑她不谙世事、纸上谈兵,她气得牙痒痒,要不是万海阁没有确切的据点,她定会上前理论一番。
她不甘地看了又看,发现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纵使修改者评价刺耳,但确实水平较她更高,一眼就精准看穿她的错处。她华丽的用词、高深的思想,若是失去了民众基础,便与废纸无异。
而万海阁作为一家靠民间口口相传传播内容的机构,势必要考虑受众的接受程度,而不是将自己的想法不加修饰地表达。
易芷如坠寒泉,有种大彻大悟的脱离感,沮丧像潮水一般淹过了她。
还有办法吗?她问自己。
若是万海阁此人看出她的劣势还愿用她的文章,是否表明这人对她的某些想法也是赞同的。这人水平远在她之上,要是能得他指导,其实也算是好事一桩。想到这儿,易芷心中稍有慰藉。
只是现下还不确定这人的想法,她还需写信确定才行。虽还是有些不服,易芷却打定主意,定是要在信中多一些赞美之言,无论承认自己错处也好,赞赏对方水平高超也罢,她是铁了心要这人长期当自己的写作顾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