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湛虽在宫中并未逗留,回府时却已至星夜。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门口值日的小厮正打着瞌睡,见是自家主子的马车,立即回过神,打起精神来。
前些日子,沈容湛虽差人送来书信,却并未说明确切归来的时间,是以府中上下,皆不知他今日回京。
小厮惊喜地上前,刚准备张口唤人,却被沈容湛扬手制止。
“夜深了,不必声张。”
那小厮讪讪点了点头,将紧闭的府门打开,迎沈容湛进来。
夜晚的庭院只剩下蝉鸣,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显得更加静谧。
小厮在前头掌灯,沈容湛跟随着一路向院内走去,待靠近应瑶居住的正院,蝉鸣声渐渐小了。
是她夜里眠浅,静蔷便命人将周围树上的蝉都捕了去。
应瑶虽常回书信给他,信中谈及近况,也直说一切安然,让他放心。至于真实的情况如何,则是由静蔷书信传达。
正房的灯不出所料的熄了,远远望去一片黑暗,只有耳房处还燃着灯,发着微弱的光。
静蔷听见动静,忙出来查看,见是沈容湛,面露惊喜,立即迎了上去。
福身行了一礼后,正欲出声,想到房中的应瑶已经睡了,转而皱眉低声道:“世子回来怎么也没人通传。”
她下意识望向前头掌灯的小厮,似有责怪之意。
“是我让他不必通传。”
静蔷瞥了眼低着头的小厮,不好再斥责。
“夫人已经睡下了。”
沈容湛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又推开房门。月光随着他的动作撒了进来,影影绰绰,隐约可见榻上侧躺着的人影,此刻面朝里侧,正背对着他。
高大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扯出一道长长的影,覆盖住半张床榻。他在床榻前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曲起的食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人儿并未被他吵醒,依旧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一颗心顿时安定下来,怕吵醒了她,他并未在此停留太久。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关门声,他离开了。
昏暗的床帐内,片刻后,床上的人深深舒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一望无尽的黑暗。
沈容湛回来了,她却觉得自己的心愈发沉重。
那天夜里,凌远找到了她。
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面容,只是鬓边多了些许白发。应瑶一眼便认出了他。
凌远告诉她,自己在扬州弄出了点动静。煽动了些流民,组成匪寇。不过是些流民,由扬州府摆平便可。可他暴露了身份,圣上大惊,便派了沈容湛前去调查。
这件事,沈容湛未对她透露半分,此番回来,想必也不会告诉她。
而在那日之后,凌远再无音讯。他来去如风,应瑶无从联系。而沈容湛回来的消息,无疑告诉她,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到底会是怎样的结果?自己又该不该去问沈容湛?
……
翌日一早,应瑶刚刚晨起洗漱完毕,静蔷便喜滋滋地告诉她,世子回来了。
在静蔷的注视下,她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惊喜。
虽然并不意外,应瑶还是十分配合。
“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静蔷回应道:“昨夜亥时,夫人睡了,便没有吵醒夫人。还是世子特意吩咐,莫要惊扰夫人休息。”
应瑶垂下头,淡淡笑着。
不多会,便见沈容湛大步流星,朝正房的方向走来。
许久未见,他似乎更加劲瘦了些,面颊微微凹陷,就连肤色也比走时黑了些。
想来这一路上,是极为辛苦的。
餐桌上很快摆满精致的佳肴,应瑶与沈容湛在桌边坐下。
沈容湛夹了块乳饼,放到应瑶面前的白瓷碗中。
应瑶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近日胃口还好吗?”沈容湛问道。
目光扫过应瑶隆起的腹部,她即将生产,就连走路也有些不便。
好在,他及时赶回来了。
“一切都好。”回答后,她停顿片刻,又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那人的回答毫不迟疑。
饭桌上沉默了。
沈容湛几乎从不和她说公务之事,应瑶也从不问。一时间,应瑶不知该如何去问了。
想了想,应瑶开口问道:“扬州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应瑶垂下的头转向身侧,目光瞥了一眼沈容湛的脸色。她努力让自己的问话,语气像是寻常见夫妻的问候。
他的脸色并无异常,只微微抬了下眸子,回应道:“一些流民,已经处理好了。”
沈容湛并未再说下去,应瑶抿了抿嘴唇,不好再问下去。
她见过凌远的事情,一定不能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