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经常照顾金屋娇里的姑娘们。
刚进来的时候,她和娇红,还有另一个银杏,住在同一间房。
银杏身体不好,早年病过一遭,伤的是肺腑,一到冬日里就咳嗽。
她当初也是像这样,夜里没有客人,只她们三个在房里,就爬起来,把银杏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后背。
“母亲,雪儿好想你,雪儿好害怕。”
烧晕了人还在说胡话,雪媚只能躲在黑咕隆咚的山洞里,借着一点月光的余辉,连续搓着杨雪琢的脸和手臂。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我听到一阵响声,似乎是炮仗。”
地动山摇的动静是在她们进了山洞后才出现的,一波接着一波,无休止的点起硝烟。
是金屋娇出事了么。
还是嬷嬷发现了她们,派过来追她们的人。
雪媚有限的见识里,最大的动静,也就是京城里来的大官,拿出那块金牌子模样的令箭要处罚魁娘子,她能想到的只是这些。
“好渴,也好饿,母亲,雪儿腹中好疼。”
怀里的人不知怎的捂起肚子小声哭起来,雪媚无法,四处搜寻也没找到吃的,只能想到对面那个做纸扎生意的老翁曾经和她的客人攀谈。
——“十几年前的蝗灾,庄稼好几年都没收成,我家小儿都快饿死了,孩子他娘每日咬破了手用血喂他。”
那老翁说完,又轻叹一声:“可惜我被抓去军营,那些年正好是在和北翟人打仗,路上走着,见你是个健壮的男人就抓去,等到仗打赢了俺回来,婆娘孩子都死了。”
死人。
雪媚并不陌生。
以往的金屋娇,每个月都有姑娘死去,有的是被客人下重手打死,还有的是得罪了嬷嬷,在暗室里走上一遭,出来身子便冷的彻底,更多的,是染上了脏病,活活的疼死的。
但这些和她怀里这个瘦削且形单影只的人联系起来,雪媚忽然心慌个不停。
她低低的垂下头,只能用自己的怀抱试图让这个和她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感受到一点温暖。
“雪琢,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能留住你。”
雪媚在山洞里点燃了那些枯草,她知道这样会增加她们暴露的风险,但没有办法了,再不弄干她们身上的衣裳,杨雪琢会被冻死的。
*
“是光么?我不冷了。”
杨雪琢在干枯的草垛堆成的简易床铺上睁开眼,她的嘴唇很干,嗓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腥气,她身上也没有力气,那些受过刑,又被水流浸泡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麻痒的疼痛。
她想抬起手,发现身上披着两层衣裳,将她牢牢的裹住,那衣裳是干燥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腕还很温暖。
她咳嗽一声,用尽全力叫到:“有人么?”
雪媚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惊醒。
懵懵的醒来,然后发现山洞外天光大亮,才发现一夜过去后,雪媚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她一直坐在迎风口,旁边烤火的火堆早就熄灭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其余烤干的衣裳全都给了杨雪琢盖着,雪媚动了动有些晕沉的脑袋,她打小身体好,小的时候在田里干过很多粗活,她不怕挨饿,也不怕冷。
只是……
雪媚握着自己的手腕,那个地方的血迹还没有干。
她咳嗽了两声,不妨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杨雪琢转动着眼眸,她被抱进一个很温暖的怀里,这个怀抱像极了她母亲抱着她的时候,雪媚摸着她的额头,时不时的还问她饿不饿。
她们是在逃命,渚宜在金屋娇留了人看守,只要发现她不见了,那些恶狗就会追出来。
她很想说我没事,我们应该赶路了,早点离开伢子岭,也好早点想办法见到母亲她们。
但当她的视线转移,瞳孔印在那一截流着血的手腕上的时候,嗓子里的甜腥味找到了来源,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看了很久,她才在雪媚的关心停下时,说:“你为什么救我?”
只是一面,并不曾过多言语,一个人救另一个人,总是需要原因的。
杨雪琢对雪媚的印象不多,只是记得渚宜将她带到金屋娇的那天,典雅的屋子里,圆桌旁立着一位模样清秀的姐姐,那位姐姐比她年长,眉眼温顺的笑着,面对渚宜的羞辱也不生气。
“你不跑,就不会跟着我受罪了。”
杨雪琢落寞的说着,说完后又想到,金屋娇是个妓院,里面都是来欺负雪媚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