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绝境中结盟

庄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大厅，穿过回廊，跌跌撞撞闯入后园。

后园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重重叠叠的粉白花朵在暮春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花影。

庄英扶着一株老梅树，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愤怒、屈辱、恐惧、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宴席上那浓郁的熏香、甜腻的酒气、还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言语与目光，依旧如同鬼魅般萦绕不散，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这是她烦躁时的小动作。

“欺人太甚……”她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凭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世家联姻的规矩，也不是不懂父亲在官场上的难处。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被当作物品般随意安排、毫无自主权的屈辱感，还是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还有，来自李寻的“欺瞒”，让她愤怒、难堪、又无法发泄。

过了好久，情绪稍稍平息。

一只玉色凤蝶，翅翼边缘带着淡淡的金粉，翩跹着掠过假山，悠悠然落在了最低的一根海棠枝桠上，微微颤动着翅膀。

蝶……又是蝶。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李寻那双深不见底、一蓝一黑的异色眼眸，和他笔下那只试图“栖于火”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墨色蝴蝶。还有那枝并蒂莲，那声“别怕”，那场毁灭的桃花雨……

这个人，就像这只蝶一样，美丽而危险，让人想要靠近，又让人心生畏惧。

更让她心乱的是——他现在，是她的“未婚夫”。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庄姑娘！”

庄英浑身一僵，倏然转身。

李寻就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压抑的风暴，泄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绪。

“你？”庄英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李公子不必如此。”

她接着说，“今日之事，与公子无关。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公子亦是身不由己。”

李寻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月光照见他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若我说，”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并非身不由己呢？”

庄英怔住。

“若我说，”李寻又向前迈了一步，这次，庄英没有再后退。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这门婚事，是我所求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海棠花瓣无声飘落，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温柔又残忍的屏障。

庄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见那黑暗深处，仿佛有火焰在寂静燃烧。那火焰灼热、执拗、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却又……孤独得令人心碎。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声，声音很轻，带着纯粹的困惑，“李公子，你我相识不过数月，交集甚少。你……为何要求这门婚事？”

李寻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他们相识不是数月，是万年？要告诉她，他不是求这门婚事，是求一个重新站在她身边的机会？要告诉她，他跨越生死轮回，背负永世诅咒，只为再见她一面？

不能。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却也让她无法挣脱。

他逼视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冰冷而紊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