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立掌而出,细密的火焰破开厚重的云层,冲下云霄描摹着客栈的轮廓。
灵力中被他注入了一些客栈的气味,此刻追踪,凡是与客栈相关的地方都会燃起一层细小的火苗。
两人在半空伫立,仔细瞧着下方的变化。
果然,从客栈的门扉处开始燃起小火苗,然后以燎原之势向后方蔓延而去,将黑暗中的光亮全都包围起来。
最后,出乎意料的,却也仿佛在意料之中,光亮背后的一片漆黑也被火焰包裹,两簇火团从不同方向涌出,汇合后才描摹出客栈的整体轮廓。
陈璧眼眸垂下,望着那片黑暗低声道:“那里就是后院。”
“那我们刚才没有找错地方,”沈诚一笑,“看来这客栈果然有点说法。”
两人握紧彼此的手,纵身跃入了那片黑暗里。
散出的灵力在他们跳下时便回到了陈璧的体内,两人落地后也没有再用符咒,沈诚捏着剑诀,闭目而立,灵剑应召飞出。
陈璧默不作声地将手搭在了沈诚肩头,隔着衣裳的布料,沈诚感觉到了一片温热。
再看飞出的灵剑,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它在黑暗中一路驰骋,分出几道分身,光芒闪过,数把灵剑向周遭以极快的速度刺出,剑尾扫过处仿佛静止了片刻,流光连连,面前亮了起来。
沈诚闭着眼睛尽力感知一切,陈璧在他身后暗暗抓紧了他的肩头,额间的红纹开始时隐时现,映出他有些阴翳的脸。
忽然,只听“铛”得一声,沈诚猝然睁眼,灵剑的分身瞬间消失,只留下那一把不知道撞在了何处。
光明消失,只有那把灵剑扫过的痕迹还透着些光。
陈璧额间的红纹倏然消散,两人几乎是齐声说道:“是那里。”
灵剑叩问,芥子现身。
两人飞身至灵剑处,此处雾气弥漫,陈璧挥手破开迷雾,视野逐渐明亮起来。
沈诚的灵剑正悬在半空,部分剑身没入了那座巨大的石碑中,沈诚将灵剑取出。
这座石碑很是高大,比沈诚还高出一个头。他们将这座石碑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刻痕和字迹。就连方才灵剑留下的划痕而在沈诚转回来的第三次消失不见。
“这便是后院的招牌吗?”他心想。
没什么发现,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前走,随着两人的步伐,眼前的迷雾一点一点散去。
沈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去找陈璧。雾气在陈璧身前飘过,让人看得很不真切,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沈诚一颗心怦怦直跳,好在下一刻,陈璧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走吧。”
沈诚长舒一口气,和陈璧并肩前行。他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慌张万分,但是感受到陈璧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不停摩挲,他只剩下一颗平静的心。
不知何时,脚下荒凉的土地上长出了嫩草,接着是在微风中舞动的野花。迷雾散去,两人定睛一看,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院子,倒是花草丛生,颇有田园雅致。
沈诚正欲惊叹,却发现远处矗立着好多石碑。一句赞美被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这哪里是什么千古文人歌颂的田园诗篇,分明是个花花景色迷人眼的坟地!
沈诚这下才是真的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像模像样的客栈后边还藏着这么一个地方?择仙台这个地方,险境丛生却又让人很有探究欲,可谓是危险又迷人。
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跟着陈璧来到石碑群近处,这些石碑和方才那座一样,表面光滑干净,什么也没有,只是稍微小了点。
“这里是五个,”陈璧道,“加上方才那座大石碑,总共是六个。”
沈诚环顾四周,道:“伙计是说他家要归家的老板在这种地方收拾行李?”他的表情很是精彩,虽然这里景色不错,但一想到“坟地”这两个字,再美好的景色也是欣赏不来的。
“他说的归家不会是入土吧!”沈诚大胆揣测。
陈璧眼眸含笑,回道:“可能是吧。”
沈诚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他,陈璧一脸平静地转过头去看那些石碑。
他本意是要避开沈诚的目光,结果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个只有脚踝那么高的石碑。
沈诚凑过来看,“再加上这个,总共是七个。不过……这个为何这样矮?”
两人一头雾水,忽然,有些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功名……虚幻……入了土……”
两人直起身四处张望,在一个角落停留了目光。
这里雾气很重,却时不时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和含糊不清的话语。
两人相视一眼,并肩走近,在迷雾前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前辈。”
话音刚落,迷雾倏然消散,伙计口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老板就坐在凉棚下,手中依旧是一根竹筷敲着碗边,嘴中还在不停地唱着:
“功名利禄皆虚幻,化为春风入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