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沉着脸大步向前,紧紧跟着陈璧。
罗柏亭小跑着在后面,他轻轻咬着沈诚塞进他嘴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不经意间瞧了沈诚一眼。
沈诚双眼死死盯着陈璧,他背后的包袱不知道什么时候拽到了胸前。沈诚一手握着,另一只手早就从里边掏出了三张符纸。
他紧紧攥着,其中一张已经显出隐隐火光,只要沈诚稍一甩手,符咒便能马上飞出发挥作用。
罗柏亭皱眉不解,“这才多一会儿,这师徒便要反目成仇,徒弟随时准备偷袭师父吗?”
他们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眨眼间就与那道“天梯”只隔着一片不大的树林。
茂密的树荫之后,是一大片空旷的原野。原野正中间便是“天梯”。
沈诚这才看清所谓的“天梯”是什么模样。
与其说是梯子,倒不如说是这片林子中成了精的树。通体金黄,熠熠生辉。它的根基遍布很广,这片原野有多大,它的根基就有多光,埋的便有多扎实!
沈诚心中大为震撼,倒不是画面有多恢宏,而是因为他的恐惧。“天梯”就像是一个永远也喂不饱的豺狼,贪婪无尽地吸取着这片土地的能量和养分,搞不好,那片光秃秃的地方就是这样形成的。
三人穿过树林,在一旁驻足。
“真正的择仙台是这样吗?”沈诚扪心自问,“选拔修仙者是这样吗?”
沈诚大气都快不敢出,他的身前,人影绰绰,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
他们嘶吼着穿过密林跑向天梯,好像浑然不觉这地方的诡异,丝毫没有被震慑住。
有人拔剑而出,御剑而行,却被天梯无形中的手打下,就此摔落在地;有人横冲直撞跑到天梯底下,双手死死扒住,一点一点向上爬,最后却因为体力不支从天梯上摔下,倒地后再也没站起来。
这些场景一个接一个上演,沈诚三人默默看着。沈诚的心怦怦直跳,竟有些不敢再去瞧。
饶是如此,在他们身后依旧有人前仆后继,不管死活,只为成仙。
“他们……他们是都看不见这惨样吗?”罗柏亭含糊着问了一句。
沈诚缓慢摇头,注意力分了一半在陈璧身上。
陈璧背对着他站着,他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沈诚真想看看,面对这样让人动容的场面,他还那样冷着脸吗,还是也会伤怀,还是……
陈璧一步踏出,接着缓缓向前,居然是向天梯那个方向去的。
沈诚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拽住陈壁。
陈璧恍惚中被人抓住衣领子往回扯,等到他回过神,沈诚英俊的眉眼近在咫尺,一旁是已经烧着的符纸。
沈诚大怒:“你清醒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我把这张符纸拍在你脸上?!”
罗柏亭被沈诚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拦在二人中间。他从来没看见沈诚这么着急又气愤,想当初被逐出求仙府他也只是暗自神伤,面对杜平也有该有的体面。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怕那张燃着蓝色火焰的符纸拍在陈璧脸上。
“哎……哎慢着,你肿一下,等……等一下。”他着急说话,差点没把含在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沈诚慢慢放下手,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陈璧。
陈璧也怔怔瞧着沈诚,他微微皱起眉,一口鲜血喷出。
沈诚眼里的愤怒被鲜血驱得无影无踪,他又慌忙上前扶住陈璧。罗柏亭夹在中间被整得晕头转向,心里又不禁发问:“这又是哪出?”
变卦变得这么快,又不觉得自己矫情了?
沈诚真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他心里对陈璧有事瞒着自己不舒服,看他险些沉沦不舒服,但是看见他口吐鲜血又止不住地心疼起来。
他扶着陈璧往回走,此刻,他只想远离这片纷扰之地,不管在哪,只要不在这里。
穿回树林,耳边终于没有那些骇人的声音。沈诚扶陈璧缓缓坐下,自己坐在他身后帮他运功调息。罗柏亭又在一堆“花花绿绿”中找着他的良药秘方。
沈诚双掌轻轻抚上陈璧的脊背,他若是细细观察,可以看到微脏的白衣上有若隐若现的红纹。
沈诚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哪一步出了差错,甚至懊悔自己没有多下些功夫。
陈璧稍稍缓过来,他微转过头示意沈诚收手。
沈诚急忙上前,让陈璧靠在自己身上。他皱着眉,怒火中憋了半天的千言万语到现在只问出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柏亭兄!拿水来!”
罗柏亭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药,听见沈诚喊他,马上拿了水壶递过去。
陈璧接过也没喝,看着沈诚,心中不禁自嘲:“急功近利,折辱自己。”
罗柏亭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你们两个突然就……还有,沈诚你给我吃的这是什么?”
沈诚伸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清心丸。”
“什么玩意儿?”
沈诚:“清心丸,稳定心神,不至于被幻象迷惑……大概就这意思吧。”
罗柏亭还是不明白吃这玩意儿清心干什么。
陈璧:“我们如今身入幻境。”
罗柏亭:“啊?”
沈诚:“你还知道?!”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都很大,语气却是截然不同。
罗柏亭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方才陈大哥这样也是幻境所致吗?”
陈璧点头默认。
罗柏亭对沈诚道:“那你也快给陈大哥吃一个清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