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风吹开夜色,点点灯盏掩映下,沈府的大门被人打开,沈诚背着个小包袱轻盈一跃,跳下了自家门口的台阶。
他左看看右瞧瞧,活像在自家门口当贼。见四周寂静无声,更无来往行人,这才往后一招手,对身后的人说:“来!”
话音刚落,陈璧从门中走了出来。
陈璧一身白衣,在黑夜中简直比一旁烧着符纸的灯还夺目,他脸上融着跳跃的灯火和似水的月光,显得更是俊俏。
唯一差点儿的,就是不怎么好的脸色。
陈璧打量着眼前人一袭黑衣,左右张望的这副德行,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这才嗔道:“这好歹是你家门口……”
沈诚:“这我还能不知道?我这不是怕有人瞧见咱们两个吗?”
陈璧不解:“你说择仙台是世间修士向往之地,为何去那里要避着人?”
沈诚:“……”
他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是要避着人,我只是不太想惊扰我爹娘。”
看他这样子,陈璧就猜到了:“你没告诉他们。”
沈诚点头,“我要是告诉他们,一来他们肯定不想让我去,觉得去了也是白去,再者,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陈璧低低应了一声。
这些时日他住在沈家,沈年和郭莲婷像是把他当另一个儿子对待,陈璧对凡尘中“亲情”二字体验颇深。沈诚担心的这点,他倒是很理解。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万般情意系在亲人身上。
陈璧:“那就这么走……”
“放心,”沈诚突然道,“我给他们留了一封信,等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看到了。”
陈璧:“……不是怕他们担心吗?”
“不知道肯定是不行,毕竟我们这两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不见总要有个理由,我都在信上说明白了,到时候他们想拦我也没办法了。”沈诚道。
他边说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张符纸。
陈璧道:“你留下封信他们就不担心了吗?”
“那怎么会?”沈诚笑了,“我爹娘啊,我什么时候说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担心,我晚些说,他们就少一点担心。”
“我这当儿子的,得道成仙怕是不行,但是让他们少操点心也是能做到的吧!”
陈璧沉默不语,他看着沈诚运转灵力激出符咒,然后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升到了半空中。
沈诚道:“这时辰,罗柏亭应该也准备好了。”
陈璧道:“走吧。”
话音未落,两人就已经消失不见,残影也没留下,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没多时,沈府门口又有动静。
郭莲婷出门往空中看了看,“怎么走得这么急?”
沈年随后跟出来,在夫人肩上搭了件披风。
沈年望了望天:“儿子现在会飞了,那走得能不快吗?”
郭莲婷看看手上的信,“你说这孩子,信上胡诌些什么,哪有当面说说得清楚,我这当娘的还能给他准备点东西。”
沈年接过信,嘿嘿笑道:“夫人别生气,诚儿不都说了吗?那是怕咱们不让他去,也晚几天担心。”
郭莲婷:“我这不是生气,这……唉,哪有不担心这一说。”
沈年笑着扶郭莲婷进门,“孩子大了留不住,这天下都是给他闯的,没准儿还要闯上天去呢,你拦得住吗?”
郭莲婷也笑了:“好,我是拦不住了,随他去吧。”
如沈诚所料,罗柏亭早已经收拾好在“桃缘”门口等着他们。
和他们比起来,罗柏亭才像个出远门的。
他身上背了个方盒子,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胸前挎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沈诚手掌回扣,和陈璧稳稳落在罗柏亭身旁。
一见罗柏亭这打扮,沈诚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打算住在择仙台不回来了吗?”
罗柏亭哈哈笑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他看见陈璧两手空空负手而立,问道:“陈大哥……什么也不带吗?”
陈璧刚要开口回答,沈诚就一转身把背后的包袱露出来,“唔,都在这呢!我们俩没那么多东西,我拿着就行。”
罗柏亭恍然大悟般“哦”了两声,心里寻思着自己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在哪。
陈璧浅浅一笑,“快走吧。”
“嗯,路上再聊。”沈诚应着,伸手摸出两张符纸,递给陈璧一张。“柏亭兄,我带你!”
“好啊好啊!”罗柏亭凑到沈诚身边,“让我看看你这一年的长进。”
上次,他们两个用一个符咒,跌跌撞撞摔在了太仓山,遇见了陈璧。
这次,沈诚带着罗柏亭稳稳飞起,和陈璧一起去择仙台。
罗柏亭还是窝在沈诚身后,沈诚没来由的有些惆怅,不由得低下头望了桃源镇一眼。
寂静无声,灯火通明,这里有他的家人,他所珍视的一切,世间美好不过如此。
陈璧见他面色凝重,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