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眼眸一沉,这是幻境!
从此刻香气浓烈程度来看,这幻境形成的时间还不长,如今他贸然闯入,不知是喜是忧。是否要管了这闲事?毕竟,他成为堕神便是因为管了不该管的事情。
这念头在陈璧心头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已经伸出手来,望着指尖元气的气场如透明的火苗一般灼烧着周遭幻境。
罢了!管了这闲事又何妨!他早已经是堕神,堕仙台的天罚都受得住,还惧怕什么!
陈璧手腕翻转,将指尖的气场化作无声无色的漩涡。他运转灵力,眉头微蹙,两掌交合,轰然一声震碎了面前这虚假的世界。
仿若雷声乍起,惊醒了幻境中人。
沈年迷迷糊糊睁开眼,手上动作没拿稳,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酒杯摔在了地上,一声脆响,他这才清醒了大半。
沈年定睛一看,自己身旁正站着个人,打扮得不像客栈伙计,还贼眉鼠眼的,正要伸手往他手腕上带的佛珠上摸。
沈年一个激灵慌忙站起身,又瞧见客栈门口还站着个人,这人长得就顺眼多了,眉清目秀,白衣欲仙。
两相对比之下,沈年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这会儿功夫,店小二也清醒了过来,瞧见这情景,一个箭步冲出柜台,口中大喊:“大胆小贼,竟敢到我家客栈撒野!”说罢,宛如江湖大侠一般追着小贼跑出了客栈。
店小二跑出去后,只剩下沈年和陈璧两相对望。
沈年甩了甩因为趴在桌上褶皱的袖子,对着陈璧抱拳道:“侠士见笑,在下吃酒吃得多了些,险些让那小贼得逞。”
陈璧学着沈年的样子回礼,微微笑道:“无妨。”
沈年打量着眼前这人,这人年纪应当比自家儿子年长几岁,看上去却是不符年纪的沉稳,瞧这样子还是个修仙之人,当真是不错。
正当两人无话时,店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下子靠在了门框上:“真是可恶,让这小贼跑了!”
他抬眼瞧见陈璧,连忙直起身子,作揖说道:“可是多谢这位公子破了幻境,我早就听闻有贼人从黑市上淘来幻术,以制造幻境来盗取他人钱财,没想到今日在这店里碰上了,多谢多谢!”
说罢,他又对着沈年道:“您赶紧瞧瞧自己身上可少了什么值钱的物件?”
沈年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上下摸索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分文不少,如此说来,更要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陈璧笑道:“两位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知今晚可否在此留宿?”
店小二连忙答应:“没问题!公子您里边请,今晚您就安心住下,不用银钱,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快请坐,我给您端上几盘好菜!”
陈璧一笑,心道自然是好,当年钟思启对他说过,在凡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此时身无分文,店小二这般热情可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大问题。
沈年很是高兴,招呼陈璧和自己坐在一桌,叫小二又重新拿来两个酒杯,便与陈璧唠起了家常。
“不知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
“陈璧。”
沈诚从客房中走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推门的手都愣在了半空,这么巧?
他放缓动作,轻轻关好门,蹑手蹑脚地走了两步,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看着沈年和陈璧。
“果然是他!”沈诚看见那一袭白衣,心道:“这是什么缘分?!”
只听沈年笑道:“我看你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低,又能识破幻境行侠仗义,可是个心地良善之人。”
陈璧抿了一口酒,道:“说笑了。”
沈诚在一旁啧啧称奇,心道:“说什么笑!还心地良善……太仓山上也不知道谁跑得那么快!”
沈年越说越兴奋,快要把陈璧的家底都刨出来问清楚,陈璧不急不恼,淡然地和他搭着话,只道自己是个行走江湖的闲散修士,没什么正经身份,四处浪迹。
沈诚快要听不下去,转身便要回客房,今日便当没遇见这人,明日一早启程回家,茫茫天地间,谁能说准还会再重逢呢。
“不知小兄弟可愿意随在下回府?”沈年道。
此话一出,转身要走的沈诚猛然回头,正不经意晃着酒杯的陈璧也止了动作。
沈年呵呵笑道:“不瞒你说,家有犬子已及弱冠,只是性格有些活泼,家中人一心想让他学些术法,以后有些什么事也能傍身用,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师父……”
“不知这位小兄弟可愿意做犬子的师父,教他些皮毛即可。”
沈诚瞪大眼睛瞧着他爹的背影,不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沈诚自己肯定是不乐意的,他偷偷看了眼陈璧,心中笃定陈璧也不会答应的。虽然相处得不多,但他觉得陈璧这人应当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无牵无挂的,不会突然和什么人扯上关系。
陈璧垂下眼眸,拇指轻轻摩挲着酒杯上沿,良久没答话。
沈年似乎是看出了陈璧的不愿意,也没太在意,只是笑着拿起酒坛子在杯中重新倒满酒,“无妨,不乐意也……”
“既然您这般说,在下却之不恭。”陈璧抬眸,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年一愣,随即大笑:“如此甚好!”
陈璧其实并不想应下,沈年说要让儿子学些术法的时候,他心中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那日在太仓山上遇到的求仙府。
可是他又想到自己还要追寻墨情灯的下落,在凡间没有身份、没有钱财,他就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算了,应下吧,今日在此遇见,或许就是他们凡人常说常信的缘分吧。
沈诚再也装不下哑巴去了,他回身就要大步冲上来,可惜动作太急,膝盖正好磕在了楼梯的扶手上,一声闷响,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年和陈璧循着动静看过来,刚好看到了脸上有些怒意的沈诚。
陈璧以为自己花了眼,毫无破绽的脸上难得浮起了一丝惊诧。
沈年咽下嘴里含着的那口酒,立马起身走到沈诚身边,急道:“诚儿,没事吧!”
沈诚揉着腿走到陈璧近前,腿上那股疼痛还未全消。陈璧忽然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和皱着眉头的沈诚就这样干瞪眼。
沈老爷子嘿嘿一笑,伸手一推自家儿子,道:“诚儿,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