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变得无比坚定。这不是退缩,这是一种……保护。保护自己残存的自尊,也保护他那份或许存在的、尚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不一样”。
她立刻行动起来,订了最快一班飞往上海的机票,然后转机回她江南老家。她没有告诉张月,也没有告诉程老师。她只是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将那些关于都灵、关于尤文图斯、关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资料和笔记,连同那枚黑白徽章和存满私密视频的U盘,一起锁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下午,她戴上帽子和墨镜,压低存在感,像做贼一样从酒店后门离开,打车直奔机场。一路上,她紧张地观察着后视镜,生怕有狗仔跟踪。直到顺利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厅冰冷的座椅上,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她才感觉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飞机起飞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都灵城在脚下逐渐缩小,变成模糊的轮廓,安联球场那个白色的圆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她闭上眼,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这不是告别,这是一场仓皇的逃离。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转机,当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江南水乡那座小城湿润的土地时,恍如隔世。空气里是熟悉的、带着水汽和植物清香的味道,与都灵的干燥冷冽截然不同。她回到位于古镇一隅的老宅,这是她外婆留下的房子,白墙黛瓦,临水而居,平时无人居住,只有钟点工定期打扫。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里的青苔和墙角的水缸依旧。一切仿佛都与她离开时一样,时光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她放下行李,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天井里一方小小的天空,听着远处传来的摇橹声和吴侬软语,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摄像头,没有无穷无尽的审视和指责。只有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静谧。
她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舔舐伤口,来重新找回那个在成为“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相关报道记者”之前的、独立的苏晚栀。
几天后,她才重新打开手机。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张月和程老师的,还有几个陌生的国外号码。她深吸一口气,先给张月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简单说自己回国休息一段时间,勿念。张月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气焦急又生气:“苏晚栀!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都急死了!你走了之后,门德斯那边……”
“张月,”苏晚栀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累了,想静一静。那边的事情,都和我没关系了。帮我跟程老师说一声,谢谢他这些年的照顾。”
挂了电话,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新闻APP。关于她的风波似乎已经平息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开始夏季休假的新闻,有狗仔拍到他带着家人前往地中海某小岛度假的照片,照片上他笑容轻松,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也有零星报道提及“恋情乌龙”已澄清,女方“疑似已离职并离开意大利”。
看到这些,苏晚栀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他安然无恙,舆论也已转向。她的离开,似乎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她关掉网页,不再去看任何与他相关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散步,看小桥流水,听雨打芭蕉,去镇上的茶馆听评弹,试图用最熟悉的生活节奏麻痹自己。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老式雕花木床上时,都灵的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涌现:训练场的夕阳,露台上的热可可,雨中的德比,月光下的凝视,还有那条简短的“等我”的短信……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却发现有些东西,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她几乎要习惯这种与世隔绝的平静时,一个傍晚,她散步回家,发现院门的铜环上,挂着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包裹的狭长盒子。盒子的样式,与都灵那座私人会所里,他递给她盛放徽章的盒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