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卓希努了努嘴。
很快，陈雪又从厨房出来。
半分钟的思来想去，夏卓希觉得还是得为自己正名，等陈雪走到跟前，他站了起来。
本来想解释自己没惹他生气，向景研不是因为生气才不来吃饭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些激动，于是声音有些大。
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明明是向景研先惹我生气的好不好！”
说完，夏卓希抿了一下嘴唇，有一秒的安静，然而，空气中传来了几声尬笑。
这才看到，陈雪旁边站着另一个人，是位憨厚的中年妇女。
向景研的远房亲戚。
夏卓希一秒钟就认出来了，感到一阵局促，哈哈笑着打声招呼：“二姨好。”
是向景研的表二姨，夏卓希对这号人物有印象，大概之前也是见过两次的。
二姨：“哎呀，希希呀，好不久见，都长这么大个咯。想起上次你去香港找我们阿研玩还是初中吧，那时候还没这么高呢。”
陈雪皱起的眉毛舒缓了些，笑道：“是啊，真的是一眨眼就长大了哈哈。”
夏卓希手指扣着裤边，还站着，二姨赶紧叫道：“快坐下来一起吃饭，这个河虾今早和你妈去市场买回来养了一下午，好新鲜！”
说罢，张罗着剥虾。
二姨非常自来熟，陈雪觉得招呼不周，说：“真不好意思啊，你是客人还要你来帮忙张罗一桌子的菜。”
“害！说这话，我就顺手帮忙炒了两碟。”二姨给夏卓希夹了一筷子，“快吃快吃，你看孩子都不好意思动筷。”
饭桌上，陈雪和二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了很多事情，说到以前这片区域的发展，说到这几年的生活。
夏卓希低头默默吃饭，桌上偶尔发出哄堂大笑，他也跟着扯了一下嘴角。
已经添了两碗饭，两位大人却还没吃饱的迹象，想走，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妈妈什么时候和这位二表姨认识的？
看起来还很熟。
毕竟，这是向景研的二表姨。
没找到离开的机会，一向话多的他坐立不安。为展现自己不尴尬，以及平日那些如鱼游水，落落大方的表现力，夏卓希尝试加入她们的谈话。
“对了，二姨你怎么这么有空今天来拜访呀？哈哈。”
嘶。
有点尴尬。
二姨兴致勃勃：“哎呀，今天去市场碰见你妈了。我早就听说你们住这附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们住这里，没想到这么近呀。好久没和阿研联系，想来看看他。”
夏卓希：“哦～他这几天有事不在家呢。”
“知道他忙了，跟他爹娘一个样，一年三百六十天见不到人。上次去香港探望太爷都不在群上喊一声，我们一大家子也好一起聚聚嘛。卓希，他跟你好，听你的，你得跟他说说。”
夏卓希弯下眼角，礼貌道：“他不听我的。不过，等他回来我肯定跟说一声。”
“怎么不听咧，你都不知道那事……”二姨说了个开头，想起什么，便又不说了。
她撇了一眼夏卓希，道：“算了不讲不讲。哎，我们家阿研就是是个闷性子，不爱讲话，我都怕他在外边受欺负。一家子都在香港，他一个人在这边什么都不懂，好可怜的。”
话题转了个弯，夏卓希不知道怎么接了，胡乱嗯了一声，心虚地说：“我会照顾他的。”
当然，向景研从来不用谁来照顾。长得帅气，学历高，办事认真；性格稳重、可靠、有原则，责任心强，这是任何一个家长翘首以盼的孩子，长大成人所拥有的模样。
连带着远房长辈，眼里都是骄傲的光。
他们常常把向景研挂嘴里，爱他疼他，同时也为他鸣不平，仿佛说出来，就好像真的是自家的孩子一样。
“哎呀，你说小时候要是跟着回去香港多好，太爷太奶都在，还有菲佣照料。而且那边的教育也好啊，不用这么辛苦。在这边无亲无故，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早知道我就把研研接回我家也成啊。”
夏卓希：“。”
陈雪沉思着，嗫嚅了一下，过了有几秒才发出声音：“没事……人都长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操心的。他们两个天天出去吃喝玩乐，玩的时候都找不到人。活得跟只猪一样，不知道多开心。”
“这样啊。天天出去玩？那多贵啊，你们都是各付各的吧？”
夏卓希：“……”
她们继续聊着，夏卓希找借口回了房间。他贴着耳朵往外听，关于向景研的事没说几句，又扯开了。
天色完全暗下，外面响起窸窣声，夏卓希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阿妈，我去送二姨出门。”
他打开门，追着出去。
夜晚的小区公园十分热闹，一群中年妇女爷爷奶奶在跳广场舞。广播音乐嘈杂，电流声通过了一棵茂密的大榕树，随着垂落的气根飘荡。
有时远去，有时飘落。
夏卓希站在树下，叫住了二姨。
“有件事想问问您，您刚刚想说出口的那件事。”
“什么事？我没有说过。”
“就是……您说，研，为什么当初没去成香港？”
她看着夏卓希，觉得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有些话，她很想说，以前是见不到面憋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讲，见了面三番几次想说出口，虽然最终还是没说。
就像曾经，她毫不客气地当面批评夏卓希，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做到没脸没皮跟着别人吃喝玩乐的。
她不是什么圣人，看不惯向家两夫妇吊儿郎当的个性，出去一趟，竟然替人家养孩子了。一到暑假就带着他回去玩，甚至出国玩了一周，每次回来，向景研那小子也只跟他玩。
家族里成群成群的的小孩，什么时候轮的上一个邻居？
二姨没声好气地扁了一下嘴：“这可是你问的。”
“先说好了，是你非要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