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向景研一直记着夏卓希晚上喝了很多水。略有担心,不过看着旁边的人已经熟睡,就作罢。
果不其然,夏卓希半夜被憋醒了。
他从小怕黑,睡前不论有没有喝水,准会主动去一次洗手间。
这次是少有的例外,夏卓希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混混沌沌。
卧室很暗,下意识伸手打开夜灯,还没摸到开关就撤下手。
他侧头往床的另一边看了好一会,静默几分钟,刚醒来的困顿霎时消散了。
身旁那张被子是蓝色格子纹的,和他盖的这张同色系,只是纹路略有差别。
这样相似的两床被子,越是在寂寥的夜色画布中,越能注意到出其间的不同。
刺眼的是,他们中间隔着一条东非大裂谷,以前没发觉,向景研睡觉怎么这么爱往边边挤?
算了,才不管他。
掉下床去拉倒。
夏卓希努了努嘴,踢开被子下床。
察觉到动静,向景研醒过来,他下意识往旁边摸,没摸到人。
与此同时,客厅传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玻璃打碎的声音。
向景研心中一紧,赶紧出卧室。
“卓希?”
厨房内,桌面上的水杯被打碎,四分五裂,点点碎片泛着隐隐的光,好像孤寂的星辰。
“别再碰了,等会我来收拾。”向景研拉过他的手,仔仔细细检查,眼眸一暗,轻轻皱眉,“有没有受伤?”
“别动。”
向景研抓住他想往回抽的手,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才放心,重新给他拿了双拖鞋,嘱咐夏卓希远离现场。
“刚刚是不是想喝水,晚上不要喝凉的。”向景研倒好温水给夏卓希递过去,知道人没事之后,眉间舒展开,语气平缓下来。
向景研:“希,先回去睡觉,我来收拾。”
夏卓希没动身,抿了一口水,干站着看向景研打扫地面。
指尖碰上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一点点传来,有种稳稳的踏实。
这几日丢失的那些安全感重新被他感知,以前不觉得,习以为常的关系,一直由向景研好好维护着。
彼此是全世界最好的兄弟。
只需回归从前那样,便轻而易举感到安全。
却也分明确认了令一种实在的远离,之前的种种,并非是敏感猜测。
向景研就是在故意和他划清界限。
无法成为那种亲密关系,也不能做兄弟是么。
没有来地,就是这么确定。一阵酸涩蓦然堵在胸腔,不上不下,团得难受。
他一口气把剩下的温水喝完,努力把那股闷气咽下去。
夏卓希敲敲玻璃,笑着:“刚刚太暗,没看清拿不稳。你说,我不会是老眼昏花,熬夜太多提前上年纪了吧。”
“可能是,下次买保健品帮你买点。”
向景研微微一笑,心里是知道夏卓希怕黑,不敢半夜看镜子,杜绝一切有可能反光的东西,宁愿抹黑也不开灯。
很小的时候,夏卓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就因为大人说不乖的小孩晚上会被狼外婆吃掉。
下雨天跑去玩,带了满身泥巴的夏卓希听完告诫,怔愣着点头说自己会乖,以后会乖乖的听话。
大家都觉得是一个很小的玩笑,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朋友,而他真的被吓住了。
那时候向景研掀开被子,里面躲着一个泪眼汪汪,浑身冷汗的小人。
有些感受不会随着长大消失,狡猾地躲在深处,等待再一次召唤。
尽管有向景研作伴,夏卓希的恐惧几乎等于零,成年后的他,面对黑暗依旧会紧张。
“那下次把水放在床头好了。”
“水会凉。”
夏卓希嘴巴嘟了嘟:“其实我喜欢喝凉的。”
向景研顿了会,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睡觉前去上个厕所,走吧。”
“我刚刚上了,憋死了我都。”
“为什么不喊我?”向景研停住脚步,想到他一个人夜里摸索,有什么在心里跌了一下。
夏卓希把脸侧过一边,听着倒是无所谓,“我自己起来就上了,喊你干嘛。”
“半夜起来不管干什么都要把我叫醒。”
他的语气坚定,但有人的语气比他更坚定。
“不喊。”
空气中安静一会,向景研问:“为什么。”
“就是不喊。”
夏卓希的脚步慢下,停在原地。
一阵压抑的酸涩突然涌上来,快速从鼻尖扩散,喉咙里压着块沉重的石头让他无法再多说几个字。
凭什么,既然兄弟有意和自己远离,他才不做贴上去的哈巴狗。
“不用你管。”夏卓希声音冷漠,偏过头。
向景研愣住。
月光下,他白皙的眼眶周围红了一圈。
向景研的心脏猛然收住。
他有些惊慌失措,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夏卓希立刻收回目光,快速跟他擦身而过。
“希希?”
“希希我错了。”
毫不犹豫,向景研立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