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显然也被这极度的日常与极度的奇幻之间的冲突噎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华丽的出阵服,又想象了一下自己这样“穿”回家或者回宿舍的场景,脸上血色尽褪。
“我……我怎么回去?”他声音发虚,“这样……?”
对哦。我看向狐之助。
狐之助赶紧说:“初次唤醒后,审神者大人可以凭意念遣返刀剑男士回其原本位置!加州大人,请放松,不要抵抗!”
清光一脸“我还能更丢人吗”的认命表情,闭上了眼睛。
我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送他回去”这个念头。目光落在清光身上,看着他紧闭双眼、睫毛微颤、紧张得喉结滚动的样子,还有那身与我家客厅格格不入的装扮……
意念?怎么集中?默念“送回加州清光”?还是想象他消失?
就在我胡思乱想、不得要领时,或许是因为刚刚建立的灵力连接还在敏感期,或许是我潜意识里“快结束这尴尬的一切”的愿望太过强烈——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挥手,没有任何特效。
清光的身影,连同他那一身华丽的出阵服,就像被橡皮擦凭空抹去,又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唰”地一下,从我眼前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狐之助,地上发光的怀表,几片正在融化的灵力樱花,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我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我送走的?”我喃喃自语。
“是、是的!”狐之助惊喜道,“审神者大人您无师自通,完成了首次灵力遣返!这说明您的天赋和与加州大人的连接非常稳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普普通通,刚刚还拿着勺子吃咖喱。现在,它能把一个穿着古装、带着刀、羞愤欲绝的同班同学变没。
一种荒诞的成就感,混合着更深的、仿佛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涌了上来。我走到餐桌边,看着那盘已经凉透、油脂凝结的咖喱,彻底没了胃口。草草扒拉了两口,味同嚼蜡。
收拾碗筷时,脚下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清光变身前掉在地上的那支笔。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帽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装饰,是他的风格。
我弯腰捡起。塑料笔身还残留着一丝体温,或者……灵力的余温?
把它放在茶几上,我瘫进沙发,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光斑。狐之助乖巧地蹲在怀表旁边,尾巴轻轻摆动,偶尔偷瞄我一眼。
“所以,”我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空洞,“明天上学,我该怎么面对加州清光?”
狐之助思考了一下,诚恳地回答:“建议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审神者大人。”
我笑了,笑声有点干。
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见过他把手插进胸口。
我见过他自带BGM和樱花雨,像少女漫主角一样旋转变身。
我见过他试图摆POSE念台词结果惨败。
我还……把他送回了家。
而明天,我们要像所有普通高中生一样,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样的课,为同样的考试发愁。
我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冰冷的触感提醒着我,今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魔法少男(社死版)加州清光。
一无所知(目前)的大和守安定。
还有我,莫名其妙上岗的永生制HR,樱红五月。
拯救世界的故事,居然要从这么尴尬、这么超现实、这么让人脚趾抠地的开端写起吗?
我叹了口气,把笔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个烫手的、却又不能丢掉的秘密。
“狐之助。”
“在!”
“本丸……长什么样?”
“呃,这个嘛,需要您用灵力初步构建核心,然后它会根据您的潜意识生成基本形态,通常是一个独立的日式庭院空间,有屋舍、庭院、刀装工坊、时空转换器……”
“算了,”我打断它,把脸埋进抱枕,“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是。审神者大人请好好休息。”
夜还很长。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灯火和偶尔驶过的车声。
但我知道,我的“普通”高中生生活,从那只花脸狐狸用爪子按下门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扔进了时空乱流,再也回不来了。
而明天,等待我的,将是更加微妙、更加尴尬、更需要演技的“日常”。
我握紧了手中那支笔。
这支笔,明天一定要还给他。
这大概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关于明天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