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挽卿目送那四个人离开,脑袋里还想着别睡,别睡,赶紧起来干活,眼皮却越来越沉。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来到了……自己的童年。
张挽卿一直都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绝对算是命运悲惨的一员。
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因病去世,父亲将她带到六岁,很快也因为车祸去世了。
之后她就寄养在小姑家里。
小姑有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温和的外表,平时对她也很好,对待她几乎跟对待亲生女儿没什么区别。
只是小姑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重到几乎像一个疯子。
记得中学的时候,她出去玩,忘记把家门反锁,结果在出去玩的路上,小姑给她打电话,一个劲儿地问她:“为什么不反锁门?住在别人的家里怎么能这样不守规矩!”
那个时候她对‘住在亲戚家’这件事已经有了概念,这事确实是她做错了,所以她赶紧给小姑道歉,并告诉小姑:“小姑,我才刚出来半个小时,应该没什么事。而且门虽然没有反锁,但是也关上了,应该不会有人进来的。我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门要怎么锁,它锁起来有点复杂才没锁。你别担心,我现在立马就回去。”
打完电话之后,她就赶紧往回家走,结果才刚走了两个路口,小姑就又来了新的电话。
电话里,小姑温声细语地跟她说:“没关系叁叁,不用回来了,跟你的小朋友继续玩吧,家里没什么事了。”
她愣了一下:“啊?”
小姑继续说:“真的没事,我已经回来了,家里好好的,你继续玩吧。”
小姑的态度一点问题都没有,也非常温柔,她便真的觉得没什么事,继续在外面玩了。
玩到大概晚上九点,她回了家,她还犹豫要不要道歉,结果小姑笑眯眯端来了一盘水果,问她要不要吃。
小姑这么温柔,她便以为这件事彻底翻篇了,小姑也彻底原谅她了。
她坐在沙发上,吃了两个山竹,对小姑说:“小姑,那个门你再给我演示一遍,我之后出门一定会记得锁门的。”
小姑给她演示了一遍门怎么锁。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她有睡懒觉的习惯,便睡到了上午九点。
正在睡梦中,她突然听到小姑在洗手间碎碎念:“就知道撒谎骗我!跟你那个爸一个德行!谎话连篇的小贱人!我让你住在我家,给你吃饭,结果你就这么对我!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长大了不知道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谁知道昨天跟什么人出去玩了!哪天去卖了屁/股都不知道!”
少女时期的张挽卿不知道这番话是在骂谁,但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跟小姑说句话,小姑突然就开始砸东西。
小姑手里还洗着衣服,盆和衣服一起被砸到了地上,水流了一地,小姑就地坐在水里,开始嚎啕大哭。
张挽卿赶紧来到洗手间,不知所措:“小姑,怎么了?”
小姑一边哭一边喊:“为什么要撒谎骗我!放狗屁!你他妈的放狗屁!什么昨天就出去了半个小时,你五点半给我发消息说你要出去,我六点二十才给你打电话,你放狗屁就出去了半个小时!”
“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啊!为什么要撒谎骗我!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妈妈,我的命好苦啊!为什么都这么对我!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原来小姑骂的人是她。
她赶紧解释:“我、我说我出去了半个小时,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我自己感觉自己没出去多久,随便估计的。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对不起小姑,对不起,我以后出去一定会锁门了。”
小姑还是不满意,起来把整个家砸了个遍,砸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安静下来。
少女时期的张挽卿就站在角落里,默默哭了一个小时。
后来,小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又恢复了温声细语的模样,对她说:“叁叁,回去睡觉吧,饭还没做好呢。”
她怕极了,小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赶紧回了房间。
可是她根本睡不着。
那年她十三岁,上初一,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那是小姑家,不是她家。
她寄人篱下,要守别人家的规矩,不能出一点差错。只要有一点差错,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正好那个时候她刚刚认识了隗问夏,她害怕待在家里,就总爱跟着隗问夏一起出去玩。
隗问夏家的情况也很复杂,父母双双离婚,把她丢下不管,不过隗问夏比她强的地方是有钱。
那个时候还小,也不知道钱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是个好东西,可以让她们两个没有家的可怜小孩可以经常待在一起玩,逃避家庭。
其实后来,类似的事情也发生了不少。
比如,有同学来家里找她,小姑就说家里丢了钱,是她同学偷的——可是她的同学根本就没有进过家门。
还比如,她不愿意把大学志愿填在本地,小姑就说在她房间里找到了日记,日记上写的内容全都是她在诅咒小姑。
小姑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因为这件事来指责她,可她根本没有写过日记。
张挽卿一个月的工资有八千,虽说在青平市,住房子确实非常贵,但也不至于拮据到她这个地步。
是因为她小的时候受过小姑的照顾,但她不想再受到小姑的绑架,所以每个月她都会给小姨打两千块钱,尽量小时候在小姑这里用的钱都还给她。
“张挽卿,张挽卿,可以吃饭了。”
“张挽卿,我们来给手机充电了。”
“张挽卿……”
张挽卿睁开眼,看到有好几个人聚在自己跟前,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哦,对,现在已经是2025年了,她也已经25岁了。
她甚至还改了名字,不叫张叁,而是叫张挽卿。
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寄养在小姑家的时候了。
张挽卿撑起上半身,她还记得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有人消失的事,赶紧接过手机,当着大家的面给手机充电:“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杨春雪在一边说,“可以吃饭了,你先起来吃饭吧。”
张挽卿试着坐起来,可她感觉自己睡了一觉以后头更沉了,骨头也很酸。
杨春雪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张挽卿轻轻摇了下头:“没事,就是感觉有点乏。”
杨春雪摸了下她的额头,哎呀一声,担忧道:“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