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有羽毛,此时肯定炸毛了,但转念一想,现今她孑然一身,有什么可怕的。
元觉正襟危坐,远远投过来的笑容亲切而矜持,不得不说,挺有贵公子的气质。
刚俯身侧耳听了半日八卦的云峤亡羊补牢,不让寸步,微抬下颌,视线擦着下眼睫不咸不淡地看过去。
那厮竟会心一笑,又觉失礼般,略低下头以拳掩唇。
这是又在脑补什么?
“别犟了。你用这双眼睛看人,越看人越兴奋。”秋仁低声道。
他毫无缘由来上这么一句,云峤诧异:“你……”
秋仁却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主线:“你瞧,林朝身为家主却对夺她所爱的手下客气有理,不仅因为那女人是她有实无名的大嫂,还因为她是江拓选择的女人,可见这些情爱摊开来说,都是些委曲求全毫无美感的东西。”
云峤总觉得,戚老板今夜话里话外,兜着圈子想暗示什么,她像个刚要下山历练的小道士,临行前被老道士灌了一耳朵清规戒律,万丈红尘尚未领略,差点儿要改换信仰遁入空门了。
师父,徒儿不去拯救苍生了,徒儿已看开一切,欲剃发为尼……
云峤的神莫名走了十万八千里,秋仁看她一脸茫然,毫无修无情道的根骨悟性,有点恨铁不成钢,又觉出揠苗助长的弊端,有些无奈道:“我不跑题了 ,你接着看。”
云峤木着一张脸,充当摄像机转向戏台子。
虽因隔得远,像看一出哑剧,但秋仁自告奋勇当起了同声翻译。
秋仁先前情提要:“元觉就03区的覆灭提出了补救方案和补偿,林朝一晚上心不在焉,不止因为江拓,还因为她并不在乎A集团。”
说得煞有介事,云峤有意捣乱:“快说,你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别闹。”秋仁语气一沉,“且林朝早有打算,不再重建03区,而是将03区的业务与02区合并,并把这部分交由江拓接手。”
摄影机如实记录,只见画面中水蛇腰女子听完元觉的话眼睛一亮,而后似乎做了一番保证,手摸了摸江拓的后脑勺,顺便替他做了保证。
还真像回事,摄影机忍不住想改行:“看图说话么,有趣,我也会。”
秋仁这回没跟她一般见识,似笑非笑:“那你知道九大区对集团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左膀右臂?工具人?操刀鬼?”云峤语气冷淡,事不关己。
“再详细的呢,比如为什么B集团要给A集团交代?”
“嗯……一丘之貉?”云峤还真不知道,但她致力于捣乱,笑道,“交代什么的不也是你编的?你东拼西凑听来小道消息还要我给你圆回来呀。”
秋仁按下白她一眼的冲动:“九大区按地区分,抛开沿海专注世界范围赌博的C集团和归属其的04、05、06区不提。南方的01、02、03区效忠于本家在北方的A集团,反之北方的07、08、09区投入本家在南方的B集团门下,若非如此,集团间无法相互限制。
“换句话来说,南方三大区是A集团打通全国乃至世界的任督二脉,林朝如此轻易舍弃,因为她不在乎A集团是生是死,但她又相信江拓的为人,认为将03区的后事交给他既不会重蹈覆辙,也能让他……或者说让A集团瓦解后,他选择的三大区能脱胎换骨,走到阳光下来。”
云峤哼哼:“你是意思是03区是林朝故意放弃的?证据呢?”
秋仁斜眼看她:那是β区的机密,就算我能弄出来,能跟你这个摸不着北的人明说?
就连说到这一步,也是仗着她云峤不爱刨根问底,好糊弄。
秋仁:“没有。你且拭目以待A集团和南方三大区的结局。”
“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得嘞。”云峤摆出说书人的架势。
秋仁看她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摇头晃脑,没好气道:“我还没说完,对A集团的不上心和对江拓的苦心,是对林朝的小道消息的佐证,你再看江拓。”
摄像机的水平十分蹩脚,在场内晃了几圈,才锁定主角。
只见水蛇腰女子跟家主保证完,元觉与江拓开开始有来有往的谈话。
看图说话……不是,同声翻译上线:“03区今后由江拓负责,他少不了要与B集团重新牵线搭桥。你别看他说的头头是道,元觉频频点头,据我听说的江拓其人,他卧底的诀窍并不是演技有多好,而是真诚,因为他这个人,一看就不会阳奉阴违。
“江拓因被02区当家握着把柄,而与他私奔的爱人无权无势,他只能以身入局,原本只想除掉02区,却骤闻林朝成了A集团家主,个中缘由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前路渺茫加之并不知道而今的林朝是否一如当初,自惭形秽加之是他背叛在先,所以不敢妄想其他,只能确信林朝不会被A集团同化。
“本是同根生,B集团不可能容许走同一条路的A集团改天换日,故,他想为她扫清前路,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B集团和北方三大区。”
见云峤张嘴欲语,秋仁知道她说不出自己爱听的话,先行预判:“我是否胡编乱造,你就看江拓在南方安营扎寨后,那个人还有没有精力来折腾你。”
云峤心口一跳,犹疑地看向身侧的人。
他的话与她疑心听错的那句话相呼应,戚老板以前认识她?
秋仁倒是不在乎,反正在元觉的故事线里,他确实在结交云峤之前就听说过她,至少他给B集团卖命这件事是不可能瞒住的。
思及此,秋仁福至心灵。
她今晚再三“掩耳盗铃”,是潜意识里不想让她仅有的朋友跟这些动辄生离死别的事扯上关系,想把他拉到自己的局外人阵营。
还真是,有些孩子气。
秋仁含糊地笑了笑。
阿峤啊,无论走那条路,我们都会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云峤还没来得及问出心里的疑惑,那边已经结束谈话。
几乎与此同时,何小禾猫着腰来到秋仁身边:“老板,花夫人请您过去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