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之珩。”
那三个字落在耳边时,叶抒年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此前听说整个联合政府,没人知晓检察官的名字,如今却这么轻易地告诉她,怎么想都觉得有诈。别是打算日后灭口吧?
“你在想什么?”对方似乎存心与她作对,偏不许她自己冷静思考,要在这时添乱,那语气甚至像在诱哄,“我都向你投降了,你怎么还不说你要什么?不是要打劫?怎么只打不问,你不问,我怎么招?”
那声音低低地追过来,气息拂过她耳廓。叶抒年的胡思乱想被打断,只能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她又将目光别开。
“林煦言说,你先前在禁区抢了他不少东西,除此之外,你应该也没少从联邦那儿捞好处吧?有什么就给什么,若是让我满意,今天兴许饶你一命,我们从此江湖不见。”
一直舒展着眉眼的男人,面色忽而沉凝下来。或许是叶抒年的错觉,她感觉对方的眼神变了,似乎蕴藏着愠色。
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因此她来不及细思这究竟出于何种原由,便轻率地将其归咎于被自己擅自撕毁合作后的气急败坏。
紧接着,她看见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某种涌到嘴边的情绪,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进她眼里。
“我衣领里有串项链,你把它拿去,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任由她的枪口抵着。
“至于能不能取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叶抒年想了想,依然没撤下钳制着对方的手,对着屋外喊了声:“小俞。”
她话音刚落,门就开了,五颗脑袋一股脑儿挤了进来。俞不晚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能量棒,也不知是哪儿来的。
叶抒年沉默了一瞬。看这架势,这群人怕是在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朝俞不晚抬抬下巴:“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有机会动。”
“好嘞!”俞不晚三两下把能量棒塞进嘴里,反手就从后腰摸出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她从小在暗巷里摸爬滚打,趁人之危这事干得毫无心理负担,枪口稳稳指了过去,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激动。
叶抒年这才松开钳制的手,转而探向宋之珩的衣领。指尖首先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摸了摸才找到那条银链。
她没犹豫,直接拽了下来。
链子入手很轻。她拿到手后先尝试用意识探了探,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里面装着什么。武器、生活物资、回响之心,琳琅满目,不少好东西。
她将项链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与门边的阮天清对视一眼,示意她们可以返程了。
而后转回头,朝仍被俞不晚用枪指着的男人弯了弯眼睛。
“谢啦。”
她转身离开。
她走得毫不拖泥带水,没回头,因此也错过了身后那道目光。
尘埃落定后的空气,似乎都比先前清透了几分。正值正午,阳光倾泻下来,照在无垠的沙地上,反射出细碎金芒,像为这群刚刚脱险的人铺开了一条耀眼的路。
叶抒年一行人站在禁区与荒芜地模糊的交界线上,回身望去。
远处,两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风中,朝她们挥着手。叶抒年在心里默默道了别。
恍惚间,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几天前立在此处的那座界碑,碑上深深浅浅的刻痕,不知是否就是少女心中曾经的沟壑。若真是如此,她想,如今那碑面应是光洁如新了。
她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前行。身后,遥遥传来最后一声钟鸣,悠长沉缓,为这段插曲画上句点。
自清晨与萧千复等人分别后,联邦与终律城的人便再未出现,此刻大概仍在禁区深处,执着地寻觅那座已不存在的石碑。
叶抒年跨上阮天清的机车后座,扣好头盔。她伸手环住身前人紧窄的腰身,同时从储物空间摸出一包零食,顺手抛给并排骑行进的俞不晚,收获了一声亲昵的感谢。
不多时,引擎轰鸣骤起,划破荒芜地的寂静。
三道身影疾驰而出,长发在热风中拉成飞扬的直线。车后传来林煦言气急败坏的喊声:“喂!你们又不等我——!”
不过这抱怨很快便被掐断。
因为就在前方不远,一片密匝匝的人影,如同从热浪幻影中凝实一般,缓缓浮现,挡住了去路。
人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手中枪械冰冷,在烈日下泛着哑光。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两旁停着七八台重型战车,厚重的装甲上尘土未消,车顶高高扬起的旗帜在风中翻卷。
旗帜上,终律城的徽记清晰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