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年若有所思地朝旁边挪了两步,调整了站位。更充沛的晨光立刻穿过窗户,洒在贾笺身上。光勾勒出她纱布边缘的毛糙,照亮她低垂的睫毛,也让她整个身形显得愈发虚幻,甚至透明。
而她脚下的地面上,却空无一物。
连影子也没有。
这局面似乎有些棘手。
“你之所以无法变回去,是因为你没有影子吗?”叶抒年盯着那片异常干净的地面问。
贾笺无奈道:“嗯。我的影子……在禁区诞生之初,或者说,在我成为界碑的那一刻,就与我分离了。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影子,也不愿意成为界碑的一体,不得自由。”贾笺说着,声音里染上一丝歉疚。
“自由?难不成你的影子如今自由了?难道她可以脱离你这个本体而独立存在?”叶抒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应该是吧。不过,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叶抒年急忙追问:“你知道她是怎么脱离你而独立存在的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她?”
贾笺沉默片刻,大约是在记忆中搜寻可行的方法。
“有个办法能让她回来,但我需要的工具……这里没有。”
俞不晚立刻双眼放光:“你需要什么?我们帮你去弄来。”
只见贾笺抬起头,目光穿过众人,望向房间内一面布满裂纹的旧穿衣镜。
“我需要一面完好的等身镜。”她说。
“等身镜?”
阮天清下意识重复,开始思考该上哪去弄到这么个东西。003号禁区经过多次开发探索,剩下的物资本就不多了,何况是这种日常生活用品。
“对。”贾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面残破的镜子上,斟酌着措辞。
“影子诞生于光与物的交界处,那个交界本身可以视为一种最基础的影域。即便是已经逃离本体的影子,也会本能地受到这类区域的吸引。”
说完,她又指向镜面:“而镜像和影子在本质上同源,它们都是由本体投射出的另一面。一面足够大的镜子,不仅能复现光影的交界,还能呈现出与本体完全对应的镜像。当这个镜像出现,就会在现实世界中形成一个信号源。
所以,当本体站在镜前,就等于同时激活了这个信号。对于游离在外的影子而言,这种信号会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抓住你的影子?”叶抒年问。
贾笺摇头:“抓不到的,只能寄希望于她自己的意愿。希望她看到如今的我,愿意主动回来。”
“没问题的!”叶抒年摩拳擦掌,心中已经燃起熊熊的胜利火焰,志在必得。
她知道上哪可以找到这么一面镜子。
半小时后,几人顶着越爬越高的旭日,停在了一栋小屋前。
屋顶的风车还在吱呀吱呀地转悠,姿态虔诚,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待主人许久了。
“我就知道在这儿装个风车是有必要的!”叶抒年神神叨叨,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庆幸。刚才她们这一路循着风车的声音找来,几乎没走弯路。
说着,她上前拉开屋门,正想进去将那面小屋原主人留下的镜子搬出来,却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屋内密密麻麻,布满了黑影!
它们大多数立在墙面上,少部分瘫倒在地,空中还萦绕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更糟糕的是,叶抒年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自己明明还握着门把站在门口,地上那黑影却呈蹲伏姿势,手里还多了把刃状的暗影,尖端正对准她的咽喉。
“小心!”
一道焦急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一扫先前屡次对话时的清冷。
她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凌空带起,几乎同时,地上那黑影手中的刀刃刺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另一边,阮天清和俞不晚也已出手。
俞不晚抬手就是一阵点射,枪口迸出火星,在翻涌的尘灰里格外刺眼。
而阮天清侧身将贾笺和梁小絮拦到身后,另一只手握住利刃,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这及时的掩护让叶抒年心神稍定,可安定只持续了一瞬。她忽然觉得脚下一寒,低头便见自己的影子从地面暴起!
它紧贴地面扑来,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对方手中的影刃挥出,冷光贴着她的脚踝划过,裤腿瞬间绽开两道裂口。
寒意未散,她还没来得及后撤,腰肢便被一条坚实的手臂再次箍住,猛地向后带去。
站稳后,叶抒年堪堪抬头,一眼便看见那位检察官的脸。他正站在距她不到一尺的方位,将她牢牢护在身侧与门框形成的夹角里,用自己的后背隔开了大部分攻击角度。
“在这里躲着。”他轻声道。
话音刚落,人就迎向那道再度扑来的黑影。
他手中并没有利器,只有指间一抹不起眼的冷,像是特制的指虎。然而,他的每一击都分外精准,带着破风声直取影子各种关节,逼得对方连连闪躲。
殊不知,这是对方声东击西的套路。原本护在叶抒年身前的人被引开,她就又沦落回毫无防备的状态。
但她已经反应过来局势的骤变,连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架先前从联邦那捡漏来的不知名枪炮。
这东西对她来说完全陌生,也是叶抒年穿越以来第一次用枪。实物抗在肩上的那一刹,她经不住重负,身形晃了晃,但很快又调整回来,站稳了脚跟。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屋内又涌出三四道黑影,正齐齐向检察官包抄而去。
那人格挡的动作依旧利落,指虎划出的寒光密不透风,却在黑影骤然的合击下,被迫向后撤了半步。
这一步退得很有分寸,刚好让一道影子擦着他肩侧掠过。在旁人看来,他仿佛已经力不从心。
叶抒年心头一紧,不假思索抬枪扣动扳机。
“砰!砰!”
后坐力撞得她肩骨发麻,弹道却偏得离谱,只啃掉墙角一片灰泥。
这枪太不给面子了,叶抒年暗忖。
眼看黑影攻势越来越急,她索性两步抢上前,双手抡起沉重的枪身,也顾不得什么章法,照准最近那道影子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这招有效,只见那只影子双手抱头蹲了下来,像是吃痛后找不着北。
叶抒年立即找准角度,又对着那东西补了两脚。
“连这两下都挨不住,干嘛学人家搞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