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贾笺也在?!”俞不晚脱口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随即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得缩了缩脖子。
“在不在现场我不确定,”叶抒年语气沉静,带着某种确信,“但我可以肯定,她还活着。”
就像梁小絮和贾纯那样,以某种非人的形态,依然存在于这片禁区的某个角落。
“所以,我们现在去找梁小絮,是为了把贾笺引出来?”林煦言恍然,想起叶抒年最初提到的目的。
叶抒年点了点头。晨光穿过逐渐稀疏的林木,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行性的办法了。除了对方昔日形影不离的挚友,她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东西,去触动那个始终藏于幕后的女孩。
总不能满禁区跑,大喊“贾笺我求你了”。只怕真那样做了,对方会嫌丢人,更加不肯露面。
叶抒年想,既然百年前,那个女孩会将挚友的诊断报告加夹进自己的日志,并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那么今时今日,她大概也会很乐意看一看梁小絮重获新生的样子。
好在她们脚程快,离开也没多久,此刻原路折返,要找的人果然还待在原地。
晨光已彻底驱散了林间的晨雾,化作一层稀薄金纱,在林下空地投落一片片晃动的光斑。空气清冽,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却更衬得此处寂静。
梁小絮正坐在空地边缘一段木桩上,出神地望着脚边一株在晨光中舒展叶片的野草。她身边,贾纯已不见踪影,或许是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自惭形秽,独自离开了。
细碎的脚步声惊扰了这片宁静。梁小絮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还想请你帮个忙。”叶抒年径直走上前,伸出手。
这一次,是她主动将手递给对方。
日光撒在两只交叠的手上,一深一浅。光影在指缝与掌缘间流动,不断变换着形状。
当那跃动的光斑终于缓缓定格时,几人已经走到灯塔下了。
这里距离老城区很近,若不是此刻有诸多参天巨木挡着视线,她们估计都可以轻易望到城镇上的古旧建筑群。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梁小絮走在叶抒年身侧,话音里还有些犹豫。
“会吧?她肯定很愿意见到你!”叶抒年心里其实也没底,此刻完全是在自我安慰。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哪怕是被黑暗吞噬的角色,在见到心中眷恋之人时,也会有一瞬恢复清明。
“可是,小笺她已经很久不愿意见我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
哪件事?叶抒年想起来了,贾纯干的那桩破事。
自己的弟弟伤害了最好的朋友,贾笺心里该有多少愧疚,才会选择远远躲开,连一面都不敢见。
可那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如今的梁小絮挣脱了枯骨桎梏,重获形貌与声音。叶抒年想,总该释怀了。
因着梁小絮主动提起那段过往,队伍里的气氛沉静下来。无人再贸然开口,生怕不经意的话语会触及妹妹的旧伤。
一行人沉默地加快脚步,在渐次稀疏的林木间穿行。
尽管禁区地图在界碑消失后早已扭曲重组,但有梁小絮带路,几人很快抵达了贾笺的故居。
叶抒年推开铁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她被呛得侧过脸,下意识抬手遮挡,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那之前,一片宽大的黑色阴影倏然自上而下展开,稳稳隔在她与翻涌的灰尘之间。
她定睛一看,才发觉那竟是件质料挺括的黑色外套,袖口随着展开的动作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是谁的动作,不言而喻。
她顿了顿,等尘埃在空中渐渐沉降,才抬手将那遮挡物拂开,侧身走进屋内。
检察官在她身后收回手臂,外套随意搭回臂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掸开了一片落叶。
看得出贾家过去实在算不得宽裕,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极为空荡。
一行人也顾不得在陌生人家里老实本分,涌入屋内后纷纷开始地毯式搜索。
其实这也是叶抒年计划中的一环,她现在死到临头昏招频出,说如果贾笺得知有一群强盗冲进自己家里偷鸡摸狗,说不定会被气得现身,而梁小絮的作用就是,在贾笺怒不可遏准备砍人的时候,出来替她们求情。
当然,这只是planE,叶抒年觉得这方法奏效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此行的主要目的,终究是试着通过旧物,去了解那个谜一样的女孩。叶抒年走到空荡的餐桌前,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立着一个蒙尘的旧相框,玻璃面已经泛黄。
她拿起相框,指尖拂开玻璃上的浮灰。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岁月侵蚀了边角,让影像有些发虚,但人物的轮廓依然可辨。
照片中的人很年轻,头发剃得很短,面容清隽,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她们不久前才见过这个人。
贾纯。
是不久前法庭上那个苍白阴郁的贾纯,却又截然不同。这是尚未被阴影浸透的贾纯。
叶抒年举着这张照片端详半晌,又看了看相框原本摆放的位置,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急忙抠开相框背面的卡扣,将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翻到背面。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爱子贾纯逝于新历36年冬。
音容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