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没接那试探的话茬,反而将手一摊,无辜道:“萧队先前承诺的材料,好像还没交付完全呢。”
萧千复似乎被这催债的行为惹得有些懊恼,但在口舌之争上实在干不过叶·高利贷·抒年,只好说:“等出了禁区,自然会把剩下的材料结清,你急什么?”
叶抒年眉眼一弯,晨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映得那笑容清澈又无辜:“那我燥候佳音。”
萧千复额角青筋隐现,却硬是按捺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拽回原处:“现在,可以告诉我,岩壁区究竟是什么情况了么?”
终于肯现出真实意图了。叶抒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不紧不慢地思考着对方话里隐藏的信息。
她现在可以肯定两件事。
第一,联邦小队昨日在老城区确无收获,否则萧千复不会把希望压在岩壁区的动静上。
第二,他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坍塌本身,而是那场坍塌是否掀开了什么,比如,界碑的踪迹。
但……仅仅如此么?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联邦队友们。
他们在老城区遇到的麻烦,不止是没找到界碑那么简单。
那份疲惫里,掺杂着更严重的东西,就像近距离遭遇过某种难以理解或对抗的存在后,精神被强力损耗的虚乏。
萧千复此刻的急切,或许一半为了界碑,另一半,是为了确认她们是否也遭遇了同等级别的异常。
而叶抒年已经知道那异常是什么了。
“你们在老城区遇到了影子。”她肯定道。
这信息其实在昨夜三支队伍刚刚碰头的时候,就已经泄露了。没有技巧,纯靠偷听。
但那时叶抒年的思绪被突然到来的林予安等人打断,没能探究下去。
而此刻,联邦队友们面上的表情为她证实了这一点。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无形之物扼住的触感。
叶抒年看到这一幕,知道这正是她打探线索的好时机。
她面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感同身受,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沉重,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你们也遇到了。”
这句话说得极有技巧。用一个“也”字,既默认了己方有过相似遭遇,又将双方瞬间拉到了同一阵营,无形中削弱了敌意与隔阂。
萧千复紧绷的肩膀果然松了半分。他身后的队员也似乎因为这句共情,而略微缓和了神色。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锐利感,悄然消融了些许。
叶抒年趁热打铁:“它们……在老城区出现的频率和规模,是不是比林子里大得多?”
她没有直接问“你们看到了多少”或者“有多危险”,而是用对比的方式引导对方透露信息,听起来更像是在共同分析情报,而非单方面索取。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透露多少才合适。最终,他还是开了口:“不是频率问题。影子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只要有光照耀的地方,就有可能刷新这种东西。”
叶抒年佯装赞同地点点头:“不仅如此,它们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并且根本杀不死。”
萧千复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某个憋屈已久的开关,整个人瞬间从冷峻队长切换成冤种小哥。大概是想起了昨日的惨痛遭遇,一时口不择言,看向叶抒年的目光宛如祥林嫂一般。
萧林嫂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甚至带上几分激动:
“非但杀不死,我们以前得知的对抗这东西的方法,也完全失效了!”
经过他们的验证,模仿影子的动作根本没有用,人一旦被这东西黏上,就无法逃脱,直至最终被拖入地底!
“这样啊……”叶抒年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心中有了底。
友谊的泡沫板说翻就翻,她见对方似乎也压榨不出更多线索,便想将人甩掉。
“岩壁区我们已经彻底查过了,没有界碑的痕迹。接下来我们要去老城区看看。”
末了,才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像随口一提:“你们自便。”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那叫一个坦荡从容,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个门。阮天清默契地跟上,顺手还理了理背包带子。
俞不晚见状,更是戏精上身。一步三回头,像个告别远行游子的老母亲。
抬手不是抱歉,而是吾儿还得练。
整支队伍愣是演出了友谊第一界碑第二的和谐氛围,就差背景飘起伴奏,姐妹一生一起走。
萧千复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一分钟后。
他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友:
“她们刚刚离开的方向是老城区的方向吗?”
“报告队长,那个方向是岩壁区。”
“为什么是岩壁区?”
队员们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千复的表情,一寸寸地,裂开了。
“所以为什么是岩壁区?”林煦言屁颠屁颠地跟在叶抒年身后,问出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