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让叶抒年也怔住,她看着阮天清指缝间的红,看着林煦言颤抖的脊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喉间陡然一热。
她下意识抬手去捂,温热的液体已从指缝溢出,顺着掌心流到腕上。
她看着手中的鲜血,愕然抬眼,又见林予安、萧千复,乃至他们身后的队员,全都脸色骤变,有人弯腰咳嗽,有人捂着胸口后退,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呕血。
四下里顿时静了。
倒不是大家被这突发状况吓得沉默,而是实在说不出话。她们失声了。
刚才还充斥对峙与试探的空气,此刻只剩下喘息和血腥味。
怎么回事,被下毒了?叶抒年快速思考着问题来源,可是她们刚才没有吃任何东西。难不成……
她意识到什么,抹去嘴角的血迹,恍然抬头。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刚才大家以为的天亮究竟是什么。
此刻笼罩着她们的,并不是天光。
光源来自一座高耸的灯塔。此刻它正立在不远处,高昂着头,默然俯视众生,塔顶迸射出的光芒冰冷而均匀,蛮横地刷过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根本不是天亮。
是灯塔亮了!
禁区内的第三条规约,站在被灯塔照射的区域内时,要立即闭上眼。
叶抒年心下一凛,来不及细想,立即合眼,同时伸手去触身旁的人。阮天清与俞不晚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除贾纯仍有些茫然外,其他几人都意识到,刚才的失声呕血,正是触犯规则的惩戒。
萧千复与林予安等人见状,虽不明就里,也下意识依样闭目。
视野被自我封闭的黑暗取代的刹那,叶抒年感到眼皮外那片白光并未消失,它带着温度,沉沉地覆在眼皮上。她试探着清了清喉咙。
声音回来了。
幸好这规则还给她们留了改正的余地,不至于让人瞎摸索。她闭着眼,凭记忆朝阮天清的方向挪了几步,脚下枯叶沙沙作响。
不料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气息和轮廓都很陌生。她下意识抬手,触到对方坚实的手臂,立刻意识到错了,低声道了句“抱歉”,拉开距离后便不再乱动。
“清清,”她保持着闭目的姿势问道,“你以前遇到过这条规则吗?”
她想知道,触犯灯塔规则的惩罚具体是什么。眼下除了那口猝不及防呕出的血,身体似乎并无大碍,但这恰恰令她不安。以禁区现下的严苛,惩罚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其他人也听出了叶抒年话里的意思,一个个都竖起耳朵。
然而没等阮天清回答,一阵熟悉的钢琴声,忽然从侧旁的密林深处流淌出来,像刺骨冰凉的水滴,渗入空气的每一寸。
叶抒年在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便僵住了,脊背窜上一股麻意。
她知道,雾中的那位舞者,又要来了!
昨夜经历过一次的人全噤了声。谁也不敢乱动,连吞咽都成了不敢做的动作。
尽管眼皮紧闭,尽管视野里只有一片被强光穿透的暗红,但其他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拉扯到极致。
周围的温度在下降,一种湿冷粘腻的触感悄悄爬上裸露的手腕和脚踝,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蛛丝正从地面升起,缓慢缠绕。
钢琴声也更近,每一次琴音都像是敲击在人的神经末梢上。曲子依旧优雅,可几乎每个人都知晓它意味着什么。
雾已经漫过来了。它就藏在琴声里,藏在皮肤上那层越来越重的湿冷里,藏在每一次心脏搏动时耳膜里放大的回响里。
可惜未曾遭遇过异变后迷雾的林予安一行人,仍陷在黑暗中。他们无从知晓,这钢琴声是迷雾来临的序曲。
因此林予安在漫长的死寂中等了又等,终于耐不住性子,带着未消的烦躁与不安开口。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是死了……”
他只能感受到那阵琴音越来越近,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本能地想要得到回应,以此压住心头翻涌的不安。
可惜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暗红的身影已经旋转着,走到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