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正站在一片丛林的边缘。
身后那根法庭的石柱,到了外界,看起来就像棵枯死的古树。灯光所及之处,尽是些低矮灌木,叶片上凝结着夜露,在光线下泛着湿痕。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碎响,分不清是枝叶摩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暗处移动。
更值得庆幸的是,提灯的人看上去,也丝毫没有要立刻甩开她们、独自离去的意思。他只是静静站着,灯光将一小片不安的土地圈成了暂时的安全区。
阮天清不愧是常在禁区行走的老手,此刻已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开口:“请问你现在准备往哪个方向去?如果顺路,或许可以暂时搭个伙。夜晚行动,五个人总比落单安全。”
她说得官方,实际上她们四人根本还没决定去向,无论检察官去哪,都算是顺路。与这位臭名昭著的检察官同行固然不算上策,但比起在黑暗里盲目乱闯,还是眼前的安全更要紧。
她话音刚落,剩下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林煦言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绝望。他可没忘前不久,自己是怎么在禁区内撞见这位瘟神,还被洗劫一空。比起跟这人搭伙,他觉得摸黑可能还更安全点。
俞不晚反应没那么激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她对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总是盯着叶抒年看”的阶段,心里断定这是个变态。
而叶抒年则将头又转向那正提着灯的人,上下扫了一眼,而后直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反对暂时合作。尽管她觉得这人挺装,看她的眼神也总有些说不清的古怪,但眼下处境容不得她挑剔。四个人在黑暗里乱闯,风险太大。
不过在合作前,她想至少摸清对方的底细。
而那人闻言,也直勾勾看向她,开口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叶抒年想了想,印象里只有最初林煦言的那段介绍:检察官,是个冷酷无情无恶不作横行霸道逍遥法外的,大坏蛋。
她猛地摇了摇头。这话可不能往外说,现在是她们要求合作,真要说出来别说蹭灯了,不被人揍一顿都算好的。
对方见她这反应,像是被气笑了,声音里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跟我同行?你对谁都这么没防备?”
被呛了一句,叶抒年心头火起,刚要回嘴,余光瞥见阮天清微微摇头,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还得靠人家的灯照路,确实不宜争执。
叶抒年无法直言讥讽,想了想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换了个说法:“那是不如您聪明!您这么小心谨慎,还来给这破法庭打工?”而且目前看来,老板对你还不怎么满意,最终不还是将你赶了出来?
一想起刚才法庭上这人手持法典、充当公诉人的场景,叶抒年就心生反感。在她看来,此人与那法庭根本是沉瀣一气、狼狈为奸。
她说出那番话时,已预备好迎接又一场言语交锋,连如何回击都在心中拟好了。论起言辞机锋,她向来不落下风。
哪知对方下下一句竟是:“我也是前不久才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和你们一样,被指定了角色。”
空气沉默了两秒。
叶抒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被指定了公诉人的角色?”
她以为这个人早是法庭常客,否则怎能对其中规则那么熟稔?
对方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一日前,我接到禁区提示,须在三天内找到消失的界碑。今日上午,我在岩壁附近听见山洞坍塌的声响,进去查看情况,而后误入了那座法庭。”
他这话说得一气呵成,逻辑上也挑不出漏洞。
山洞倒塌确实是叶抒年她们四个惹出来的,而后她们在法庭中醒来,随即触发回溯任务。
如果这人所言属实,那么他正是在她们进入回溯的那段间隙来到法庭,并被迫承担了“公诉人”的身份。
不过话虽如此,即便这人说了谎,叶抒年此刻也无从分辨。况且无论真相如何,她们都已被法庭逐出,短时间内恐怕难以重返。
她不再追问这件事的细节,比起这个,她更好奇另一件事:“所以,你找到界碑了吗?”
无论她们在禁区内经历了什么、听到了多少真真假假的话语,抑或这座法庭还藏着多少秘密。当下最要紧的,终究是界碑的下落。
没等对方回答,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钟鸣。
一声接一声,庄严而滞重,硬生生截断了对话。那声音像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提醒着时限的流逝。叶抒年下意识数起了钟响,若按此前推算,此刻应当还剩三十余小时。
然而钟声停歇后,她怔住了。
“……怎么会?”
她刚才反复确认,钟声只响了十七下。
只剩十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