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她转向另外三人,神色异常严肃,“这殿堂内部其实挺典雅的。不如我们再借宿一晚?”
三人齐刷刷点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
可惜她们刚才的壮举似乎耗尽了法庭最后的耐心。未等她们挪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身后涌来,将四人一卷,干脆利落地打包扔出了门外。
脚跟落地时,人已站在了山谷的夜风里。身后,石柱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开启过。
“真小气。”叶抒年揣着兜评价道。
“没想到那里面的天光是模拟出来的,我还真以为外面还是白天呢……”俞不晚附和。
这话一出,某位话痨像是终于从刚才的环境里缓过神来,开始大倒苦水:“怎么从来没人告诉我003号禁区里还有这种地方?之前在回溯里吓死我了,要不是知道那是回溯,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
叶抒年听后点点头,她现在想起一中礼堂内的场景,也觉得后怕。不过她当时的情绪难过胜于恐惧,不如林煦言这么夸张。
“当时我也吓一跳,”俞不晚接话道,“没想到那个妹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胆子居然那么大。”
叶抒年忽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直觉她和俩人聊的不是一回事。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什么胆子大?”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第二次回溯时,她们和叶抒年二人并未传送到同一处。
林煦言解释说:“就是我们再次回溯的时候,你和阮姐当时不是不在嘛,我俩被传送到了一中教室里,在走廊上偶遇了正在放学的梁小絮和贾纯。”
俞不晚嫌弃林煦言说不到重点,抢过话头:“然后我们就跟了一路,跟到那俩人家附近……”
当时,雪下得正密。
俞不晚和林煦言缩在转角墙后,看着远处小坡上越来越激动的两个人影。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几乎将少年的说话声吞没。
“这样不行,听不清。”俞不晚作出决定,“得再靠近点。”
两人借着墙根和堆积的杂物,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冰雪不断扑在睫毛上,俞不晚不得不时时抬手抹去。
经过一扇锈蚀的铁闸门时,她余光瞥见门缝里似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夹杂着含糊的响动,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注意力全在前方。
就在距离缩短到能听清对话时,变故发生了。
贾纯在激烈的争执中猛然伸手,重重推在梁小絮肩上。女孩的惊叫刺破雪幕,整个人向后栽倒,沿着覆雪的小坡滚了下去。
俞不晚和林煦言本能地冲向前,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原地——法庭的规则生效了:她们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如果只是目击这一切,或许还不至于让两人如此心悸。但紧接着,一束强光猛地照在她们脸上。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镇上没见过你们!”
是夜间巡逻的镇警。手电筒的光柱刺眼地晃动着。
远处,刚犯下事的贾纯受惊回头,看了一眼坡下一动不动的梁小絮,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雪夜中。
俞不晚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牙,却无暇顾及那个混蛋,她现在自身难保。
两个外来者受到法庭机制的约束,原本随身携带的大型枪炮在回溯内显现不出来。一时间不想与人纠缠,只好先找地方躲起来。
两人趁镇警还未逼近,扭头朝来路跑去。
经过那扇铁闸门时,俞不晚猛地刹住脚步。门缝里那点幽暗的光还在,隐约照出居民楼内堆着杂物的楼梯间。她伸手一拉,门竟没锁。
“这边!”
两人闪身躲进门内,反手轻轻掩上门。逼仄的楼梯底下堆着破旧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哪来的铁锈味。她们屏住呼吸,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等脚步远去,俞不晚刚要松口气,却忽然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
楼梯底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躺着的那人双眼紧闭,浅色棉袄前襟浸透了一大片深色,还在缓慢洇开。
而站着的那个,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手中还握着一把尖刀。
刀尖沾着黏稠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是她们曾在礼堂回溯中见过的,那个穿校服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