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确切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阮天清再强悍,终究不是神祇,难道还能预知自己的死期?
她暗中吐槽这破法庭,不屑地摇了摇头,心下已认定这次的结果多半仍是一片空白。
然而,令所有人震愕的事情发生了。
法典陡然光芒大盛,数道金流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汇聚,快得没有丝毫迟疑。
下一刻,一行冰冷而精确的数字浮现在众人眼前:
“307天。”
旁听席上,俞不晚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指倏地攥紧了前排椅背。林煦言则“腾”地站起身,脱口而出:“这什么玩意儿?!”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突兀。
叶抒年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为别的,她知道这答案多半又是法典的胡诌,可这也未免太过恶毒!哪有这样咒人寿命的?
怒意直冲头顶,她迈步就要朝法官席去,还没走出两步,衣袖却被人从旁拽住。
她转头,对上一双紧蹙的眉。是那位检察官。
不久前还对她冷眼相向的人,此刻却攥着她的袖子,说了两人之间第一句与公务无关的话:
“别去。”
莫名其妙。
叶抒年挣开那人的手,径直向前走去。她本是忍不下这荒唐审判,要去找那老者理论,却先看见了被从审判台抛下的阮天清。
脚步当即一转,她折身便朝同伴的方向赶去。
她赶到审判台边时,阮天清已经自己撑着手臂站了起来。她快步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臂,入手却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颤抖。
“没事吧?”
叶抒年目光飞快地扫过阮天清的脸,试图通过对方的神色来分辨状况。
那张脸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但眼神还是清亮的,甚至在对上叶抒年视线时,弯了弯眉眼。
“没事。”
阮天清的声音有点低哑。她借着叶抒年的力道站稳,两人慢慢往回走。
叶抒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看她。
阮天清却侧过头,迎上她写满担忧的目光:“那法典的话,别往心里去。这法庭上的东西,很多都不可信。”
俩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林煦言那颗脑袋就凑了过来。
接下来轮到他上审判台了,心里正七上八下,本想找两位姐姐讨点安慰,却没想撞见的是一地尚未收拾的沉郁气氛。
他张了张嘴,视线在叶抒年紧锁的眉头和阮天清苍白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后颈,没敢再吭声。
罢了。少爷心一横,自己挪着步子,慢吞吞地朝审判台走去。
要说对这审判,林煦言其实并不怎么怕。他自认活得坦荡,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唯一需要提防的,无非是那本法典会不会抖出终律城的机密。可转念一想,兄长似乎也从没向他透露过什么真正核心的机要。这么一来,他心里反倒有些无所谓了。
若真被审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林煦言挑了挑眉,甚至觉得那应该会挺有意思。
不过,有意思的事并不包括被捆在审判台上。
林煦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悬空的鞋底——离地面足有半尺高。
刚才叶抒年和阮天清分明只是双手被缚在身后,怎么轮到他,就变成了从头到脚缠满光纹、像个刚裹好的粽子?
他挣了挣,那些金色丝线反而缠得更紧。
少爷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抗议强行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恶狠狠地记了一笔:等出去之后,非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不可,或者,干脆让他哥带人来把它铲平算了。
他静候着审判的提问。时间在沉寂中流过片刻、又片刻,老者却始终没有开口。
林煦言等得有些不耐,忍不住仰头冲着法官席道:“不是要问话吗?问题呢?”
老者似乎也在迟疑,抬首望向那本法典。它依旧悬浮在半空,书页静合,没有流泻出丝毫金光。
片刻,老者终于确认了什么,对他宣布:“你可以回去了。法庭说对你没兴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缠缚林煦言的光索应声消散。他毫无准备,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审判台冰凉的台面上。
少爷更加坚定了放火烧法庭的决心。
与此同时,旁听席上,俞不晚不自觉地捏紧了拳,手臂因紧绷而微微发颤。
叶抒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俞不晚的肩。
如今只剩最后一次审判了,谁也不知道那法庭会问出什么刺痛人心的话。
叶抒年想起在地下广场酒吧初遇俞不晚的那一眼。那时她便觉得,这是个有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