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再度流转,排列重组为新的一行字:
“我不是一个人。”
叶抒年浑身一僵,几乎要跳起来。这分明是污蔑!
她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她会呼吸、思考、会痛会怕,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人!
总不能因为她来自异世界,就剥夺她的人籍吧!
这下,旁听席上那几位,脸色更凝固了。
连一贯沉静的阮天清也微微睁大了眼,投去询问的目光,诘问叶抒年莫非是什么灵兽,比如小猫咪小仓鼠什么的。她一直觉得叶抒年很像只小动物。
目睹了这一切、并且读出了无声之意的叶抒年简直要给这破法庭鼓掌,这该不会是什么邪恶势力,故意要离间她们四人的关系吧?
手段真是太高明了,混蛋!
现在她已全然不信这鬼地方吐出的任何字句,任由那第三个问题抛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当老者真的问出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去听。
“你今生最牵挂的人是谁?”
叶抒年默然想了想。要说牵挂,她从小并未受过谁特别的疼惜,连父母亲戚也疏淡。离家求学近七载,故乡与旧人皆已模糊。
她甚至有点好奇,这次法庭又会胡诌出什么。
金光流淌,字迹渐显:
“我的爱人。”
叶抒年愣了半晌,随即失笑。果然不能期待这东西给出的答案,这说了等于没说。
她哪来的爱人?这法庭果然在胡编。
可那行字并未消散。金光继续流动,像在纠正,缓缓续写出后半句:
“我没有爱人。”
叶抒年释怀地笑了。
好险,差点让她背上痴女的污名了。这法庭总算说了句人话。
而法庭似乎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叶抒年腕间的束缚骤然一松,双脚尚未站稳,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向前跌跪下去。膝盖磕在冷硬的石面上,闷响清晰。
她咬牙撑起身,在心里收回刚才的评价,盘算着出去之后,是否该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还未完全直起腰,却已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锁住了她。
她抬起眼,对上了一双冷彻的眼睛。是那位检察官。刚才那里面还翻涌着欲言又止的波澜,此刻却只剩一片经年不化的冰雪,寒气凛冽。
叶抒年动作顿住,撑着地面的手微微收紧。这人怎么回事?
她心下困惑,却也无暇深究那人的喜怒阴晴。
此刻最重要的,是向她的好队友们解释,她其实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来着,真的不是坏人啊!
于是扭过头同那人擦肩而过,殊不知身后,有只手犹豫着想要捉住她的手腕,却捞了个空。
“你们听我解释。”叶抒年快步走回同伴身边,语重心长。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俞不晚立刻双手捂耳,摇头晃脑,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这个负心娘。”
“诶我真没有——”
“好了。”阮天清淡然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叶抒年的发顶,“我们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小俞跟你开玩笑的。即便你真偷过什么,她也只会拉着你逃避通缉。”
“姐,”林煦言也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你要真顺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如来我们终律城。有我哥在,没人动得了你。”他还是没死心。
听了这些话,叶抒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即便被困在这片诡异的禁区,能有这样一群同伴相伴,似乎也不算太糟。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四人的温馨没能持续太久。法庭的审判并未停歇,新一轮的召唤已然降临。
这次轮到阮天清。
她只朝法官席方向投去一瞥,确认了次序,便转身径直走向审判台。
台下,叶抒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那本法典这次会吐出怎样的字句,即便明知其满口荒唐言,仍不免为台上那人揪紧了心。
可转念一想,阮天清从来就不是会被轻易撼动的人。
因而她只是紧紧地望着那个背影。
阮天清的脊背总是挺得很直,走路时很少回头,此刻也是如此。
她一步一步走向审判。殿堂顶空投下的斑驳光影,从她的鞋尖开始,逐渐向上吞没她的脚踝,她笔直的裤腿,挺括的后背,最后是那一缕被染成雾霭蓝的发梢。
她走得太过从容坦荡,以至于叶抒年当真以为,自己足以承受接下来即将听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