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毡大衣被缓缓展开,连江和河一比划了一下,发现这显然是一个高大男人的衣服,无论是肩宽还是衣长,都明显比他们穿的衣服要大上许多。这过于明显的尺寸差异,让这件来历不明的大衣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连江用手指摩挲着毛毡那厚实的边缘,指腹不经意地蹭过了几道略显粗糙的针脚,那痕迹并不平整,看起来像是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微微翘起的线头像是一截被冻僵的草茎。
两人看向海玥,眼里带着疑惑与询问。海玥迎上他们的目光,开口道,“这件衣服是我在那个东西的旁边发现的,”她指了指带回来的黑色动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她停顿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继续补充道,“当时我看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就先带回来了。”
她走过去,伸手探进毛毡大衣的内侧衣兜,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把钥匙。指尖碰到那冰冷的金属的瞬间,海玥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那股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仿佛是一缕细小的雪水渗进了皮肤。
这是一把挂在一条色泽深沉的棕色皮绳上的钥匙,泛着因岁月流逝而显得有些暗淡的金色光泽。它被精巧地雕刻成了一段自然弯曲的树枝模样,枝干的每一处转折都栩栩如生,甚至还有几片脉络分明的叶片附着在枝杈之间,在叶片和枝干交错的细密缝隙里,隐约可见岁月长久以来沉积下的黑色痕迹。
“不知道是哪儿的钥匙。”连江和河一低头注视着那把钥匙,它静静地躺在海玥的手心里,透出一股神秘而陌生的气息。
那钥匙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握在手里微微发沉,看起来比较贵重。连江和河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钥匙,他们也只见过寻常样式的钥匙。两人看向海玥,却见她也同样摇了摇头。
“我在蚌城也没见过这样的钥匙。”海玥说着,捏住那根系在钥匙上的皮绳,从掌心里提了起来。她看着它在空中左右摆动,眼里也满是好奇。
“说不定,这就是传说中能打开宝藏的那把钥匙呢。”河一突然开口。
他想起小时候从母亲那里听说过的龙与宝藏的故事。在那个神奇的故事里,沉睡的巨龙看守着深埋在地底的稀世珍宝,据说能打开那扇大门的就是一把金色的古老钥匙。
连江无奈地摇了摇头,河一对这个故事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和迷恋,小时候就总是拉着自己,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扮演着故事里的角色。他拿过那把钥匙掂量了一下,又对着光仔细端详了几眼,便还给了海玥。海玥把钥匙放回了毛毡大衣的口袋里,想着之后见到大衣的主人时一起还回去。
连江和河一两人把大衣里里外外的几个衣兜全都摸索了一遍,除了这把钥匙以外,衣兜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两人穿在身上比划了几下,发现实在是不合身,干脆丢到了一边。
大胖狼却十分高兴,那件厚实的毛毡大衣变成了它的毯子,它在上面惬意地打了个滚,用嘴叼起大衣的一角,慢慢拖到了火堆旁。在海玥的帮助下,它和小狐狸一起把大衣铺平,舒服地趴在了上面。
“说不定这附近还真有人呢。”连江的目光落在大衣上,带着几分犹豫缓缓说道。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怎么会有这样一件衣服凭空出现在这里?他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动,原本笃定这座山荒无人烟的想法也跟着开始动摇。
正在伸手烤火的河一突然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他抬头看向窗外,只见夜色正一点一点地加深,逐渐吞没了周围,他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在那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似乎站着一个高大模糊的影子,隔着远远地距离凝视着自己。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睛。当他再次看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他原本因为龙与宝藏的故事勾起来的兴奋随着那个影子的消失,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迅速被熄灭了。
这一定是错觉,河一晃了晃脑袋,不自觉地往连江的身边靠了靠。连江没有说话,只是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些。他们这一路跋山涉水,从来没有遇见过外人。眼下,这个念头的突然出现,就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一般,荡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他似乎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仿佛真的有什么人,正站在某个视线难以触及的角落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海玥看着两个人逐渐紧张的模样摇了摇头,她想了想,开口安慰道,“别太紧张了,也许是那些动物偶然从山底下什么地方叼上来的衣服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了那件大衣上,从这件大衣的尺寸上来看,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个体型远比他们三人都大得多的男性,这种体格,似乎不太像是普通的蚌族。她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或许,山脚底下真的有如此高大的蚌族生活的村庄,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