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后一口,他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倾身过来,替我擦掉嘴角可能存在的碎屑。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晚,”他忽然叫我的全名,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以后,我想和你吃很多很多顿早餐。”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们永远在一起”,而是“想和你吃很多很多顿早餐”。这句朴实无华的话,比任何华丽的情话都更具穿透力,它穿透了过往所有分离的酸楚,直直地钉在了我对未来的所有憧憬之上。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点头,生怕一开口,那汹涌的泪意就会决堤。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那……我们开始完成第一件小事的第二步?”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点促狭,拿起那瓶“罪魁祸首”的草莓果酱。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就用指尖蘸了一点果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轻轻点在了我的鼻尖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一缩。
“你!”我惊呼出声,看着他得逞后大笑的样子,那股想要飙泪的冲动瞬间被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我也不甘示弱,立刻蘸了果酱反击。
一时间,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我们的笑闹声。金色的阳光里,红色的果酱成了我们嬉戏的武器,点在脸上,抹在手上。Eason也被我们的情绪感染,兴奋地围着我们转圈,汪汪叫着。我们像两个回到了童年的孩子,追逐着,躲避着,在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间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将那份失而复得的甜蜜,涂抹进彼此的呼吸里,烙印在生命的记忆里。
直到我们都气喘吁吁,脸上、手上都“伤痕累累”,才停了下来,靠着流理台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伸手,用湿毛巾一点点,极其温柔地帮我擦掉脸上的果酱。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眼神像是融化的琥珀,能将人深深吸进去。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他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那嗡嗡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这池刚刚搅动起来的、名为幸福的春水里,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坚持着帮我擦干净最后一点痕迹,才掏出手机。
我看不到屏幕,只能看到他的目光在接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那么零点一秒。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熄灭,但那光芒,似乎收敛了几分。
他按掉了电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医院的电话?”我轻声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毛巾擦拭自己的手,避开了我的目光,“没什么,大概是……例行查房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根因为幸福而极度松弛的弦,被那个被扣下的手机,和他那一瞬间的凝滞,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的颤音。
早餐的甜蜜还在唇齿间回荡,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脸上的热度也尚未完全褪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扣下手机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擦拭手指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用力的缓慢?仿佛要擦掉的,不只是那点黏腻的果酱。
那通被轻易挂断的电话,像一片小小的、灰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个阳光灿烂的、清单启程的清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