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照片,我只有毕业册上刻下的数字,和脑海里刻下的容颜。)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我们,还回得去吗?)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出现了,就在你的不远处,你看得到我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如果我们相见,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汹涌地漫过脸颊。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视线变得一片模糊,舞台上他的身影,和对面A区那个模糊的轮廓,都在泪水中扭曲、晃动。
我看到了他。在分开两年多以后,在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城市,在陈奕迅《好久不见》的歌声中,我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
可是,这比看不见,更让人心痛。
我们离得这么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们又离得那么远,远到隔着无法逾越的人山人海,和两年多沉默的时光。
我像一座被凝固的雕塑,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泪水疯狂流淌。室友发现了我的异常,担忧地碰了碰我,小声问:“晚晚,你怎么了?”
我用力摇头,说不出一个字。
歌曲进入了尾声。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我想!我多想!)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全场寂静,等待着最后那句戳心的歌词。
陈奕迅深吸一口气,唱出了那句:
“好久不见。”
歌声落下,余音袅袅。
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响起,淹没了所有的悲伤和遗憾。
而我对面A区的那个身影,在歌声结束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了手,似乎……是在擦拭眼角?
他也哭了吗?是为这首歌,还是为……我们?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紧。
演唱会还在继续,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的目光,像被钉死了一样,牢牢锁在对面的A区。我在等待,等待散场,等待一个或许可能、又或许根本不可能的“遇见”。
终于,所有的歌曲都唱完了,安可环节也结束了。陈奕迅深深鞠躬,舞台灯光彻底暗下。
散场的广播响起,人群开始如同开闸的洪水,向着各个出口涌动。
“走吧,晚晚!”室友拉着我的手臂。
“等一下!”我挣脱开她,眼睛死死地盯着A区那个方向,“我……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我去看看!”
我不顾室友在身后的呼喊,逆着汹涌的人流,拼命地朝着A区的方向挤过去。我被撞得东倒西歪,鞋子不知道被踩了多少下,但我顾不上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这一次,一定要找到他!不能再错过了!
等我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挤到A区入口时,那里的人群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空旷的座位上,只剩下零星的垃圾和荧光棒。
我站在入口处,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了。
那个清瘦的,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消失了。
就像那年毕业典礼后,他消失在阳光里一样。就像那年在背道而驰的列车上,他消失在轨道尽头一样。
他再一次,在我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平安夜散场后,冰冷而混乱的人潮里。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场馆里,周围是渐渐散去的人声和冰冷的座椅。巨大的失落感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来了,他也来了。
我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听着同一首歌,流着同样的眼泪。
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见面。
《好久不见》的歌声犹在耳畔,而我们,连一句“好久不见”的机会,都没有。
我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无声地痛哭起来。
平安夜的钟声在远处敲响,预示着圣诞节的到来,预示着新生和希望。
可对我来说,这个平安夜,只有一首《好久不见》,一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和一场,贯穿了我整个青春时代的,盛大而无声的错过。
而我们下一次的“好久不见”,又要等到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