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永不分离,非常幸福的错觉。
别人都说美人都有一种中性美,雌雄难辨,这同样适用于赵活这个丑人,只不过是观众无法分辨出他到底该被称呼叫大爷还是大娘罢了。
赵活对什么都很认真,一旦上心了说什么都要完美完成,这样极端的心态没少让他因内耗吃尽苦头。
赵活初中走读回家,初中学习和小学截然不同,加上跳级,细小的年龄差在学生时期也是一段不小的隔阂,让原本就没多少朋友的赵活更难与他人正常交往,甚至遭遇当面嘲笑、侮辱,因此变得更加孤僻。
社交的压迫和客观的教学困难,让赵活越来越跟不上课业。与别人不同让赵活遭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为了弥补差距,他经常挑灯夜战到一半情绪崩溃,躲在昏暗的楼梯间无声地哭泣,直到唐布衣打着电筒过来寻,他才堪堪平稳情绪,擤着鼻涕被唐布衣拍着后背塞回被窝。
直到唐布衣受不了每晚都要找地鼠,耽误自己休息,他就拿着一套强词夺理的说辞把自己跟赵活绑死,赵活不听话他就陪他一起不听话,然后挨骂就把锅都甩给赵活。好几次快要闹到唐中翎眼前,一来二去这样的委屈赵活也受不了了,难过了就乖乖去唐布衣房间发泄,不再去屋外游荡。
那套说辞赵活估计记不清了,但唐布衣还记得清楚,原文大概是:“你哥高中生都没疯你个小屁孩在这里崩溃什么劲。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又在楼梯间不睡觉,我就坐你旁边一起熬鹰,到时候我成绩下滑了就怪你不听话!没事出什么门……受不了就去我房间打砸,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
哎呀,真不愧是高中的自己,臭屁得可以。
唐布衣盯着眼前赵活这双蓄满了依赖和开朗的双眼,失神地想,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因为不小心对上了这双眼睛,才总是不由自主地做些和自己故作潇洒的本性相悖的事吧。
他其实一点都不擅长照顾人,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让赵活过得舒服一点,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揽过了很多自己并不喜欢、并不熟悉的责任。
第一次冒签家长名,第一次代为家长参加开放日活动,第一次被教导主任痛彻心扉地教训,第一次跟着全家人把因霸凌受伤的赵活从学校接回家休学,第一次帮忙瞒着家里人,帮他准备转专业的事务,第一次当了包养制作人的“金主”……
他有让赵活快乐一些吗?应该有吧?
赵活抱着他的手臂傻呵呵地笑,一直机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布衣布衣”地念,像是在念着变得安全的咒语,带着十足的傻气,而后末尾再跟一句“你就教教我,教教我,可以吗?”
笑得好呆,唐布衣捏了捏赵活的脸颊,轻笑了起来。
“教你什么?我耳背,刚听不太清呢。”唐布衣又捡起自己习惯的戏谑,耍着老套的“明知故问”的旧戏码。正常观众听到此处估计已经倒竖着大拇指,喝倒彩了,但很可惜唐布衣今天的观众只有赵活一个,此招依旧百试百灵。
“才 32 就耳背了啊?唐大明星的年龄焦虑比行内普遍还严重,原来是有事实依据。”赵活倏地噎住,下意识反呛,紧接着又害羞起来,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地认真重复:“我想请你教我怎么跟你亲吻。”
比想象中还要羞耻的回答,于是唐布衣的反应变得更加夸张。
“我的花期很短的赵大制作人,你可要好好珍惜。”
唐布衣勾着唇随口应道,而后又说:“嗯~那赵小朋友想大大大大哥哥怎么教你呀?”
唐布衣原本想说“大师兄”,但又嫌弃表达效果一般,不够有意思,所以颇不要脸地在 32 岁年纪叫自己“大哥哥”,又为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真实年龄,他给自己的“大哥哥”称谓算了个四次方,以示尊敬。
无论说者想象的效果如何天花乱坠,落到听者耳里也只有“恬不知耻”四字罢了。
赵活很想不接茬,但唐布衣现在看上去非常放松,他不忍心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温馨,于是捏着鼻子应了唐布衣这臭不要脸的自称,“这位太太太太爷爷,请你教教晚辈吧!晚辈对此实在苦恼得紧,想跟自己在意的人亲近却不得技巧,害怕自己表现不好把人赶跑。”
“好你个赵活,你直接给我超级加辈啊?太太太太爷爷?那你是我的……曾曾曾曾孙?”
听着还疏远了,不太同意。
唐布衣猛一挑眉,抻长脑袋凑近赵活,赵活察觉对方的靠近下意识脑袋向后一缩,然后幡然醒悟一般连忙停止,反过来努力贴近。
两人鼻子碰在了一起,像街头小动物碰鼻,互相确认是同伴的气味一样。
确认过了,我们是一伙的。
很喜欢,赵活又偷偷在舌尖舔了一遍新得的糖果,甜得忍不住咧嘴。
“这不显得你资历老嘛。”
“哼嗯……原来赵大制作人还是个看死资历,任人唯亲的人,不跟你有点裙带关系还不好合作呢。”唐布衣垂下目光,长睫把玄关泛反射的灯光切成细碎的光点落在赵活鼻梁,把他如蜜一般的嗓音衬托得更加令人心痒。
呼吸好热,无论是对方鼻息还是自己口呼出去反打的热意,喷洒在皮肤上的热度都让赵活在这个深秋感觉特别安心。
赵活耳根发麻,唐布衣的嗓音钻进耳道与鼓膜共鸣,恰好的频率颤得整个头皮都发痒。唐布衣的捉弄又恰时欺了上来,轻轻勾住赵活敏感的耳根,尾指挑逗着他饱满如玉坠的耳垂,拇指温柔地摩挲赵活颧骨。
好痒,痒得赵活闷闷地发出低哼,微仰着头闭眼,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等待着什么。
想象中的羽毛触碰久未落下,唐布衣在黑暗里调皮地悬在赵活面前,轻轻地喷着热息吹到脸上,白让赵活空耗。
正当赵活准备颤抖着眼皮重新催促时,唐布衣握住他紧攥在胸口衬衫的手,重新又出声,向他再确认一遍,语调里沉淀着笃定。
“就那么想被我亲?”不是教学,不是戏弄,唐布衣直白地问,询问赵活自己是否能够接近。
赵活忽地睁眼,眼皮怒张,微恼,收着力推搡了唐布衣胸口,嗔怒道:“又欺负我。看我怎么都顺你意很开心是不是?”
“是啊,特别开心。”唐布衣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不知道你在我眼里到底有多好玩,每天都想抱着亲,不撒手。”
赵活被他的直接到接近野蛮的话语吓得哑口无言,绯红直接从脖子涨至发旋根,把他淹没。
而后他在惊讶里挣扎,故作淡定地凝视回唐布衣的弯成弦月的双眸,结结巴巴追问:“那你刚刚停下来,又是因为什么。”
唐布衣眨眨眼,嬉笑道:“给你最后缩回壳的机会。”而后又顿了顿,眼神不禁黯淡一瞬,“虽然最后就算把你的壳砸烂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死也不会答应就是了。”
最后的话唐布衣说得狠厉,握着赵活的手却不自觉缓慢松开,赵活心中顿时一慌,反握回去,紧紧攥住,像是护住世界上最珍稀的珠宝一般小心翼翼。
“那你要好好打个死结,别走在半途松开,把我弄丢了。”赵活嘴唇颤抖地吻在与唐布衣相握的手上,朝唐布衣咧了一个试图释放安抚的笑容,身体又前倾一尺,几乎要跟唐布衣相贴在一个怀抱里。
他们两人的脸已经近得看不见对方的全貌,成了模糊的重影,但他们谁都不敢后退拉开距离,生怕对方因为自己的胆怯而退缩。
“阿活,我真的可以吻你吗?”唐布衣低着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声音发着颤问。他像是被他刚出道没多久演过的学生角色上了身,在放学的空教室里试图假装轻松地把自己准备已久的情书塞进心仪对象的抽屉里,透露着与他现在年龄和阅历不符的青涩。
赵活忍不住又靠近,盯着唐布衣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脑袋发空,像是魂魄都被唐布衣夺走,他梦呓一般喃喃:“为什么不呢?”
“我等了好久了。”这句话吐出时,赵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那些被他无意或有意忽略的悸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化成他安全感的来源。
他的身边是唐布衣,意识到这点,赵活感觉自己可以做成任何事。
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发了芽,经历了十八年严寒酷暑,唐布衣在他心田勤勉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赵活轻轻捧起唐布衣的脸,像是捧着一抔水,用力地合拢手指,生怕掌中捧着的温柔顺着指缝溜走。
他又一次毫无阻拦地看到唐布衣羞赧的脸。
眼前这对漂亮的,诱人的唇,让人疯狂的唇,在紧张地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唇色都发着白,萃着令人怜惜的脆弱。
“阿活……”欲语还羞,紧抿的直线因为他的名字,起合间幻化成一个欲闭未闭的圆,把赵活的注意力全部圈成一束,深扎在这个圆里。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恶补电影。有些好看,有些难看,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认可:一段亲密关系要从告白开始。”赵活对上了唐布衣亮若星辰的眼,缓慢起身,将对方纳入自己的阴影里,罩在身下。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在客厅播放《回声》后的窘迫,唐布衣说无论多久都会等他找到心中的答案。
唐布衣说得轻松,就好像平常一样安慰了赵活,但直到现在,被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倾诉欲折磨时,赵活才懂得这句话对唐布衣而言,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想我一直都欠你一句正式的告白,没有给我们这段关系一个正式的开始。我从前一直都在避免想,我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师兄弟已经无法概括,家人兄弟又无法说明我在靠近你时的心慌,同居室友缺乏一个正式的名分,来来回回,好像只有把「赵活」和「唐布衣」两个名字并列放在一起才能准确定义这份特殊。”
“布衣,你于我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是唯一要用你的名字单独定义的对象。甚至一周前我都没有想清楚我每次见到你,胸口就会汹涌到刺痛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赵活很久没有说过那么流畅的话语了,语言像是自然从喉咙里流出一样,带着一股“本应如此”的理所当然。
原来他想说这些话也早已“蓄谋已久”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是喜欢,那是爱,那是你一直向我倾倒的,纯粹的爱。”
“布衣,让你久等了,我终于能清晰地说出口,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受了。”
“唐布衣,我喜欢你,我确切明白自己在爱你。我想对你好,更加的好——你可以给我一个跟你交往的机会吗?”
话音未落,唐布衣便发声阻断了赵活太显犹疑的请求。
“傻瓜,最后一句话不需要问,我对你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我愿意。”
唐布衣轻轻把吻落在赵活唇上,带着无比浓烈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