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试的歌是一首成人抒情芭乐,流动的旋律和痛彻心扉的爱情宣言让其能够辐射国内最大部分年龄受众。
因为这张专所要承接的商业压力相当重,所以赵活认为本次专辑在审美上要更考虑市场需要,本专先行曲需要一首拥有足够力度打通市场的曲目。
唐布衣自觉到了他这个乐坛地位,也就没有什么禁忌可言,但距离他上次出专已经过了四年,而且这是赵活第一次全权负责一张专辑的制作,曲目选择上有些保守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保守的选择不代表制作的保守。
虽然歌曲还没进入编曲阶段,但 demo 的旋律已经足够勾人了,仅用一个罕见却巧妙的和弦将那种欲语还休的微妙感准确地展现了出来。
一看歌词,乖乖,赵活你直接拿刀捅我得了。
这比让我在你面前剖白自己内心要好受。
“这版的词改了几个位置,我是觉得这样语感会好点。”赵活和唐布衣坐在工作室茶几前,一起阅读新歌词,“你看合不合适?”
唐布衣沉吟片刻才能把心头翻涌的海浪压回去,不露破绽,他伸手指了指主歌中间某句歌词,“这句「摸爬滚打都摸不着见你的门槛」,听上去有点惨哦。灵感是什么?”
赵活敛了敛眉,瘫坐回沙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声音里弥漫开来:“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些破事。”
“还记恨师父不肯帮你改姓的事啊。”
赵活一噎,欲盖弥彰地扭头敷衍:“也不只是这些啦。当时求学遭遇的阻碍也有一部分……还有……”
“还有什么?”
赵活老脸一红,不再看向唐布衣:“没有什么。”
唐布衣警铃大作。
他逃也似的把话题引向副歌歌词复调程度斟酌上,不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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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唐布衣的男高音得天独厚,音色犹如一把音色清冽的小提琴,仅仅浅唱低吟都能为单调的 demo 简单旋律增色不少,非常完美地融进旋律中,成为编曲的一部分。
唐布衣用歌声构筑了一位暗恋者反复遭受挫折时昏暗的世界,技术无可挑剔——但为什么?
赵活听着总觉得这几版人声总尖锐得蕴含着攻击性,像是琴手饱含怨气地用琴弓猛烈撕擦着琴弦发出的刺耳声,有着明显的指向性。
……他在为谁感到焦躁?
站在录音室玻璃后的赵活愣怔,茫然地看着唐布衣伸手示意自己想要再试一遍的动作。
又一次在主歌第二小节的转音处停下,「摸爬滚打也摸不着见你的门槛」这一句太难了。
并不是无法处理好这一块声音技术处理,而是拿捏不住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
多一份显得怨夫,少一分显得苍白,难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感想,真是让唐布衣烦恼。
唐布衣皱着眉头接过赵活递来的水,向他投去有些歉意的眼神,示意自己再掂掇掂掇表达,以臻完美。
赵活摇了摇头,“不急于一时。大师兄,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声音有点紧张了。”
“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不对……你不是在烦这个。”
赵活敏锐的专业嗅觉害惨了唐布衣,他长睫猛颤,一时编不出特别好的理由,于是他搬出了自己的通用急救背锅侠——
“最近南宫深那边攒了个电视剧的局,邀请我过去献唱一首主题曲,顺便客串几集,赚点外快。前几天刚收到剧本,他给安排的角色太逊了,我看了几天台词都入不了戏,难受。”
“哦……是、是这样吗……”
赵活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唐布衣虽然是已经是国民偶像了,但歌手的曝光率很大程度需要依赖各式渠道发布新曲刷脸维持,所以唐布衣隔一段时间就会应自己的一些猪朋狗友的邀约,出卖出卖自己的嗓音和美色。
赚钱嘛,不寒碜。
“你又去给南宫家唱歌啊……”赵活闷闷地回应,似乎有些不满,“他们家每次都给你一些粗制滥造的曲子,太浪费你的人声。明明是业内最大的娱乐集团,手下资源千千万,分明是针对你才给你降级的资源的……而且……你去得也太频繁了……”赵活骤然噤声,自觉失言,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唐布衣发现了新大陆,不然没有更好的词可以描述他此刻的雀跃。这份隐秘的情感滋生了恶劣,让他想要进一步助长火焰的旺盛:“是啊,但现在我们有求于人,急着钱用,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哦。”赵活低下头,神情晦暗不明,“那你这次要出差多久?”
“一两周吧。”唐布衣觑着赵活的神情,编排一个不短不长的时间,话音刚落,不出他所料地赵活的眉毛猛然一挑。
“一两周啊……”赵活语焉不详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不再出声,只是低头拨弄调音台的动作迟滞了许多,像是知道家长要离开家整整一天,只能独自一人面对玩偶的小可怜。
妈的,唐布衣你滤镜真厚。
又试着唱了一遍新歌,又遇到那一处情感难点,这次唐布衣却极其顺畅地让歌声淌过去了。
但似乎顺利过了头,录音室示意中止的铃声连带着赵活无奈的电流声一并突然响起:
“大师兄,你跑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