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何必非要揪着我的身份不放?反正你也从没问过我,我这个师叔,是不是楼主。”
子颜气极反笑:“清欢,你说这话,跟耍无赖有什么两样?”
“我在你面前也不是无赖这一两天了,我在乎什么?” 唐清欢耸耸肩,语气散漫,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别说是我,就是楼主,也没害过你伤过你,不是吗?谁让你偏是那玄武的神守。”
这话刺破了子颜强撑的平静。他猛地抬眼:“你们都以为,做这个玄武神守,就握着世上最大的力量,攥着祗项最大的财富啊?唐清欢,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神守!”
唐清欢一怔。
他不是第一次见子颜这般失态。从前在灰石小院,子颜偶尔也会发些脾气,可那时的怒意里带着少年人的鲜活。今日却不同,子颜眼底的疲惫与茫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分明是揣着满心的不自在,才寻到这里来的。
他放软了语气,难得没有贫嘴,低声安慰:“反正都是我不好,可我也要有机会辩解,不是?”
子颜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戾气渐渐散去:“今日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这个人不大好,越是对我好的人,我反而会忍不住赖上他。”
唐清欢没再接话,帮着子颜换上备好的衣裳。那是一件宝蓝缎子的对襟袍服,上面绣满了暗纹玄武纹饰,里面搭配的月白色云锦重衣,交领处绣着细密的银线,腰间系着的是玄色玉带。
子颜抬眼看向铜镜,镜中人眉眼清隽,宝蓝的衣料压下了几分病气,脸色果然不再那般苍白。
两人都没留意,换衣时,子颜发髻上那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子,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闪过一抹极淡的白光,快得如同错觉。
子颜等到傍晚,才缓步走出客栈。抬眼便见神宫的轿子早已候在门外,虽到曲屏楼不过几十步的路,可该有的排场,终究是不能少的。
他掀帘上轿,不过片刻便到了楼前。刚下轿,常西王府的下人已齐齐跪在地上迎候,恭声道:“神守大人,世子他们早已到了,正候在二楼雅间。”
晟炣定下的场子在二楼临窗处。早几日他便遣人将帖子送到了神宫,可子颜一直未曾答复。此刻见了面,子颜先拱手致歉:“世子见谅,我也不知自己哪日才能得空。今日午后才确定了行程,匆忙给你们消息,实在对不住。”
晟裕在一旁听了,当即撇撇嘴,语气带了几分调侃:“晟炣,我看神守大人就是故意的,分明是自己不想来,才拖到最后一刻才肯松口。”
“哪里是这样。” 子颜连忙解释,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我到京城这些日子,日日事务缠身,何曾有过半分空闲?世子难道不知吗?今日午后才得了片刻喘息,便立刻过来赴约了。”
晟炣忙拉了拉晟裕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而后转向子颜,笑容和煦:“神守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您瞧我堂兄,还是这般口无遮拦的性子。”
说罢,他又侧身让开一步,指着身后几人介绍道:“今日堂兄还带了几位弟弟过来,想让他们见见神守大人。”
那几个少年郎连忙上前,对着子颜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子颜见状,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抬手想叫他们免礼,谁知一旁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神守大人,这可使不得。他们都是皇室子弟,就算是私下场合,也不能坏了尊卑规矩。”
子颜循声望去,果然见严青站在众人旁边— 莫非这场看似寻常的聚会,竟是严青在背后安排的?
正想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最后,倏地顿住。
那里还站着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目间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这相貌怎么…
不等子颜想明白,晟炣已笑着上前,将那人引到跟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位,神守大人上朝时,怕是未曾见过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是,延东候,墨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