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不赦说的不错,他办公室的文件都快堆成小山了,谢既绥打开门,还好闪的快,不然定要被砸成扁扁的一块,他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冲到了范不赦的办公室,“我就算好久没办公了,也不至于堆这么多吧!”
范不赦头也不抬,“你应该祈祷熬过今年就好了,毕竟轮回盘修好了,我们两个差不多又可以回到当年的工作状态。”
谢既绥都快不记得那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他认命的捞起一个文件,埋头苦干起来。
一日夜晚,谢既绥收到了一条拘魂的诏令,他思忖片刻,这是个被车撞死的女鬼,不过死的地方有点儿邪门,在万路十字街,是个经常供人烧纸供贡品的地方,阴气较大,常有过路的孤魂野鬼去哪里讨食吃,亲自走一趟说不定还能抓几只回来。
谢既绥打定了主意,拎着哭丧棒顶了这趟差,直朝着十字街而去了。
此时正当三更时夜,十字路口的人车丁零,只剩下几处仍在坚持不懈工作的路灯,发挥着余热。谢既绥把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女鬼从地上拎起来,交到了赶来的此地的阴差手上,如他所愿,这样的场景引来的几只前来看热闹的孤魂野鬼,被他逮了个正着,谢既绥挑了挑嘴角,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忽然,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景物开始以一个飞速的距离从眼前倒退过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谢既绥甩了甩昏涨的头,心内惊疑不定之时,四周传来了一股令他极为熟悉的味道,那味道铺天盖地的将他包裹起来,又拧成了一根麻绳,紧密的缠住他,电光火石间,将他猝然拖了过去。
谢既绥伸出手猛地要抓住那条看不见的麻绳,然而这东西是虚无的,没等他彻底找准这东西的方向,脚下已然踩在了一片柔软湿润的地方,他站住了身子,四周皆是黑茫茫的一片,没有声音,也失去了刚刚那股气味,仿佛被罩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当中。
谢既绥只感觉到脚下踩着地方很柔和,仿佛棉花一般,他看不见,只能伸出手摸了摸,那东西温润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哭丧棒也没什么动静,任他呼喊了几次都不见什么反应,谢既绥试探着走了几步,这里到处都是一样的黑暗空茫,他负着手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就跟密室一样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谢既绥气的笑了一声,不明白怎么拘个魂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他踩了踩脚下的东西,忽然蓄起力,用尽全力向下跺了一脚!
而那东西仿佛活了一样,提前感知到他用力下踢的脚,整个柔软的身体如同面团一样的散开,谢既绥踩到了那个空洞当中,一瞬之间,那股熟悉的把他抓到这里的异香再次席卷而来,整只鬼倏地被他卷了起来。
这是哪儿?
感觉,有些熟悉······
华九尘缓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绵软的地方,这里很安静,四处空荡荡的,却让他的心底很柔软。
是梦?
华九尘没有吭声,他沿着心里指引的方向走了走,他几乎不会做什么梦境,这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
不多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柔软的浅坑,里面坐着一个人形,正不断的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挣扎不停。
华九尘的步子一顿,他动了动有些发愣的手指,步履沉稳的朝着那团柔软靠近。绵软的团状物在他身侧不安的晃动着,不知哪里传来的光斑打在他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那人许是听见了什么脚步声,向着华九尘的方向扭过头来。
一头墨色的长发因为轻微的挣扎而被散乱的铺开,随着呼吸,极其轻微的起伏。
“谁?”
华九尘猝然顿住了脚步,他近乎仓皇的移开了视线,还没弄懂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谢既绥的脸,谢既绥显然已经确定了身前站了一个什么东西,他挣了挣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束缚住的身体,好言好语道,“喂,就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不会是你把我逮到这里的吧?”
他不停的说,身前那人却不见什么声响,谢既绥皱了皱眉,他想破头没想出来得罪了哪路神仙,难不成无端鬼王来找他麻烦了,当初就应该去抄他的府邸的!
忽然,谢既绥赫然一怔,整只鬼弓紧了身体,朝着身前警惕而又凌厉的抿紧了嘴巴。
华九尘伸出的手一顿,紧接着向上探去,揭开了一直笼罩在谢既绥眼睛上的一团柔软的云朵似的东西。谢既绥弓紧了身体,这个姿势让他的脖颈在这样的光线下看起来简直柔软漂亮的不可思议,眼前出现一点点微弱的光,继而光线增强,谢既绥抖了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层细密的阴影。
谢既绥缓慢的睁开眼睛,要看看眼前的是何方神圣时,直直的撞进了华九尘的眼睛里面,他张了张嘴,失了声。
华九尘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而更加的凑近了一些,随着他不断的靠近,那股异香争先恐后的朝着谢既绥的鼻子里面钻,谢既绥急促的眨了眨眼,他想往后退,可是身上这东西把他束缚的紧紧的,不容他向后后退一点,忙道,“华九尘!”
华九尘听见了,他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我的梦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既绥叫道,“什么梦!我在外面抓鬼呢,莫名其妙就掉进来了!这鬼东西到底什么什么,缠的死死的!”
华九尘没见过这东西,他看了两眼,伸出手在那东西上面抓了两把,许是感受到一侧传来的恐怖的力量,那东西颤抖了两下,猛地膨胀起来,竟是要连华九尘都一块绑起来。
谢既绥可不想跟他两个就这样捆着在这里干熬着,好在华九尘眼疾手快的避开的那东西的身体,然而还不待他高兴,原本身手利落的人忽然失了准,被甩出来的那东西的尾巴勒紧了手腕朝着谢既绥的方向扑了过来。
咚的一声闷响。
谢既绥听见了从胸腔里面发出的有力的轰鸣声,他面色空白了一瞬,不自觉的咽了咽干渴的喉咙,大脑发着蒙的想到,这应该不是他的心跳声。
华九尘靠在他的身侧,他们离的没有很近,可是呼吸若有似无的纠缠在了一起,又眷恋不已的抽离。
华九尘低声道,“这是梦。”
只有在做梦的时候,他们才会离的这样近,谢既绥才不会又像一阵风一样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