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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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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安晚上没有睡着,他翻了几次身,两只眼睛瞪着房顶发亮,乌若拂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睡不着?”

循安点点头,“好像,白天睡多了。”

乌若拂在他身侧坐下来,拿起手边的一本诵经书,声调平稳的朗读起来,循安平时最不爱听这个,听了不一会儿,就耷拉了眼皮,乌若拂轻笑了一声,他给循安掖了掖被子,吹灭了放在桌子上的蜡烛,听着身侧逐渐沉稳的呼吸声,乌若拂没有闭眼,反而将那天的事情重新翻了出来,他第一次做师父,明显是做的不好了,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徒弟有了矛盾,却不愿意同他诉说,反而用一些借口来搪塞他。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想起大徒弟那只红肿弯曲的右手,经书炒的很好,每一页他都看过了,这几日他对他有些严苛,每日想起大徒弟的眼神总觉得心里发闷,乌若拂沉默下了会儿,半晌拎着药箱推开了房门。

自从院子里的那棵树倒了以后,整个院子都显得空荡荡的了,那棵树在乌若拂小的时候就在了,没料到会有这样一次灾祸,乌若拂看了一眼,打算隔日弄一些种子跟两个徒弟一起种一棵新的小树下去,这样隔些年,这里又会长出一棵参天大树了。

他踱着步子,很快来到曲有言的门前,屋子里没有点灯,但是门却留着一条细小的门缝,乌若拂微微一顿,没睡吗?

乌若拂站了半晌,犹豫着是先敲敲门还是喊一下大徒弟。

噗通!

一声很沉重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忽然从黑暗的房门内传来。

乌若拂一顿,“有言?”

屋子里没有什么声音传过来,乌若拂等了等,又叫了一声,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门板,屋内黑涔涔的,乌若拂嗅到了一抹灰尘的陈旧味道,他垂着眸子点了一张照明符,顿时将整间屋子照的白亮,没有人,大徒弟没有在房间里面。

乌若拂皱了皱眉,他走进去看了一眼没被翻动过的床铺,眉心之间的疑虑更加深重,而此时,又是一声沉重的,重物落地的声音袭来,那声音很近,仿佛是从乌若拂的耳边发出来的一样,他缓慢的转身,视线从平整的墙面划到墙角那只矗立着的高大厚重的衣柜上面。

砰!

砰砰!!

一下,又一下,声音越来越急促,正从内向里,用力的撞向扣起来的柜门。

乌若拂向着衣柜靠近,地板在他这样清浅的脚步下仍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屋子里被无限的拉长,他站在柜子前面,伸出手将柜门用力的拉开,里面骤然露出来一张惊慌的面容,雁远宵没有看见他,只是凭着本能一下一下的敲击着紧闭的柜门,试图将自己从这里拯救出去。

照明符异常的明亮,乌若拂的心底猛地一缩,他近乎是荒谬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只,一只,又一只的鬼手从后面伸出来,争先恐后的抓在雁远宵的身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了,而其中两只鬼手已经顺着他的眼睛伸了进去,铁锈色的鲜血淌成了两条血线。

乌若拂晃了下身子,他飞快的扔掉手里照明符,抓住雁远宵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从似乎是深不见底的衣柜里面拽了出来,那些鬼魂见到嘴的食物没有了,尖叫嘶吼着张大了嘴巴,扭动着躯体就要从衣柜里面爬出来。

可他们爬不出来。

密密麻麻的、上以千计数不胜数的符咒几乎贴满了整个衣柜,鬼魂被困在里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日日夜夜尖叫着怒吼求饶,而那黄符上面的笔迹,没有人会比乌若拂更加的熟悉,是他亲手,一笔一笔的教出来的笔迹。

乌若拂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他怔住了,似乎是根本没有办法看清眼前的这些东西,他很轻很轻的开口,似乎不去细听甚至都听不见他那轻微的声音,“······远宵,这是什么?”

雁远宵抱着脑袋,他的眼睛太疼了,几乎不能让把黏在一起的眼皮重新撕开,那种剧烈的痛苦伴随着他,他抓到乌若拂的衣摆,大颗大颗的血泪从他的眼睛里面涌出来。

“不知,不知道······我看见大师兄下山了,门没关,我,我······”

乌若拂几乎是摇摇欲坠的站着,地上的照明符燃的越来越亮的,可却照不清晰乌若拂面色惨白的一张脸,他形同一具死掉了枯木,半晌,才晃了晃身子,撞到了身后老旧的桌子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而此时,原本争先恐后叠压在衣柜里面的厉鬼像是忽然解除了什么禁忌,他们忽然舒展了身子,如同恶鬼出笼一般从里面成群结队的窜了出来,朝着呆愣着的两个人撕袭而来。

乌若拂眼神一凝,经年累月的习惯让他伸手去抓身侧的天师剑,可他扑了一个空,他顿了顿,立刻咬破了指尖,挪动着几乎冷硬掉的脚步挡在雁远宵的身前,那厉鬼五指成爪,在乌若拂的身后狠狠的扯下了一大块的皮肉,被纯阳的血气一激,抱着脑袋尖锐的尖叫起来。

乌若拂猛地抓起雁远宵的胳膊,将他护在身前,一股脑的推出了门外。

“师父······师父!师父!!”

雁远宵跪在地上,他几乎嚎啕大哭,他拼命的抓着乌若拂的衣摆,想把他一起拽出来,他那么用力,指尖几乎都弯折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好像一松开手,所有的东西就都要抛弃他而去了。

乌若拂站在门内,他轻轻扯开了雁远宵的手,即使身后已经被抓挠的鲜血淋漓,他仍旧低了低身子,将眼泪从雁远宵的脸上抹开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把大徒弟教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他为人师表,最后却会在道观里面发现这种天理难容的东西,他虚弱的踉跄了一下,小徒弟太小了,都还没有学会怎么握剑,大徒弟却已经长大了,可他仍没有把他教好。

乌若拂站起了身子,他最后看了一眼小徒弟苍白的面孔,坚定而不容拒绝的合上了两人之间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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