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若拂放下书,看着二人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为师今天带你们去个地方。”
乌若拂带他们去的地方在离道观较远的一处偏远的村子,这村子里的人走的都差不多了,远远的只能瞧见几户人家燃着炊烟,而且各个房门紧闭,像是生怕什么东西闯进去一样,乌若拂几人的到来给了这村子不小的惊悸,一条狗被拴在门前朝着几人猛烈的叫起来,循安被吓的一惊,乌若拂抱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身后。
而这家拴着黄狗的人家安静的闩着门,好半晌才从门缝里露出来一张苍老的脸。那脸瞧见乌若拂,当即老泪纵横的开了门,弯折着本就佝偻的身子就要朝着乌若拂跪下去,乌若拂伸出手扶住他,不让他再继续下去,他轻声道,“老人家,昨日你们村里的一个年轻人去了一趟道观,你别怕,我会帮你们解决的。”
老头揉着眼睛接连说了好几个好,他赶忙攥着乌若拂的手踉踉跄跄的往屋里走,同时大叫道,“来了,来了!老婆子,快开门!”
一个身形同样佝偻的老太婆听见声音,胆怯的透过门缝看了几人一眼,她推开了门又很快的藏进屋子里面不见了。老头蹒跚着身子倒了几杯水,他又忍不住抹起来眼泪,这村子之前可是没有这么贫瘠荒凉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背靠着朝廷发下来的上万亩的土地,勤快着些哪能就饿死了呢!可是天道不公啊,这平白无故的就遭了难了!
老头道,“最开始是村头的一个小孩,叫全子,他家穷啊,孩子生了点儿小病都是忍着忍着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就是一次小小的发热,这孩子就烧糊涂了,整日也不醒,不过睡了几日,原本就瘦削的样子更是没眼看了!全子的爹娘这才慌的,忙着请村里的郎中给开了几服药,这几幅药下去虽然还烧着,但是好歹这孩子睁眼了。”
“没想到这孩子醒过来不久,竟然趁着家里没人的当儿,投了井了!等全子娘从地里头回来,全子那惨白的脸直挺挺的从井里面伸出来,把他娘直接就给吓死了过去。村里对这事儿当时挺忌讳的,谁都不愿意去把这娘俩抬到棺里去埋了,最后还是村长出面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这娘俩草草的收拾了下,埋到土里了。”
老头闷声的咳嗽了几下,许是嗓子里堵了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他狠狠喘了几口气,乌若拂给他倒了一杯凉水,他猛灌了一大口,才好了一些。
循安被他说的有些发凉,这屋子也暗,大白天的生生透漏出股寒气来,他觑一眼曲有言的侧脸,心道这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怎么他就胆子大到一点儿也不怕。
乌若拂道,“您别着急,慢慢说。”
老头摆了摆手,他又揉了揉眼睛,几点猩红的颜色从他粗糙的指节上闪过,又被他毫不在意的抹去了,“上观里去请您的年轻人是当时抬棺里的一个,除了他,其余的,全都死了。”
乌若拂问道,“怎么死的?”
老头道,“他没敢跟你说吧?说实话,他能去观里请您都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出了事儿以后,这村里的死的死,跑的跑,哪里还能顾得了别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是全子死的冤啊,化成厉鬼来报复我们了,打他下葬以后,村里没一个人敢闭着眼睛睡觉啊!”
曲有言此时插嘴道,“你们做了亏心事了?”他打量了老头几眼,那眼神直看的老头发毛,“不然怎么紧盯着你们不放?”
“有言。”乌若拂叫了他一声,曲有言这才移开了眼神,乌若拂道,“您继续。”
老头道,“我,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我在睡觉的时候,总能梦到我早死的大哥,当年因为分地分家产的事儿闹得我们很不愉快,后来大哥为了补贴家用去外面打工,被掉下来的砖块砸死了,现在他夜夜都来我的梦里找我,我根本就不敢合眼,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乌若拂想起那年轻人支支吾吾的模样,也是眼角血红,满脸疲劳之色,甚至话都没有说完就脚步匆匆的走了,他安抚了一下神情激动的老人家,重新拿起一旁的剑,说要到村子里面走一走。
循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青天白日的他也觉得不踏实,“怎么他们出了事儿不自己去观里,还指望着别人?”
曲有言道,“没钱啊,说不定还指望着道长给他们送两个钱来。”
“有言。”乌若拂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要改改这些口业,祸事皆从口出。”曲有言又被他说的神色诺诺了,乌若拂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又道,“这村子不排除是厉鬼作祟,但有可能是另外一种鬼物,你也跟着我学习了一段日子,或许正好能够历练一下。”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那全子埋坟的地方,泥土潮湿,看起来刚刚入葬不长的时间,乌若拂扔了几道黄符,跟着燃烧过后的痕迹一路跟到了全子的家里,他们家里只剩下一头还被拴在门口的破旧推车,里面早已经人去屋空了,许是全子爹走的很急,屋子里面到处都是被翻乱的痕迹。
乌若拂四处查看了一下,这里面留存的鬼物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就连最后全子葬身的那口井,里面甚至找不到多少阴鬼的气息,这一路走来,除了几户仍旧没走的人家里面残留着些许气息,其余的地方已经完全散的很干净,这说明,这鬼只能靠着人身活着,他只能待在活人待的地方。
想到这里,乌若拂收回前面的黄符,他想了想这鬼的习性,于是趁天色已经黑透之后,让循安老实的待在全子家里,这个家里很干净鬼不会出现在这里,带着曲有言重新回到了那老头住的地方,他们隔在一段稍远的距离观察,乌若拂轻声道,“有一种鬼名为希恶,会用自己看到的东西进行造梦和蛊惑人心,很多人会因为在她的梦境里面看见自己的私欲、愧疚或者欲望,从而受不住压力自戕或者自相残杀。”
而此时,屋子内原本昏暗的灯光蓦地熄了。
乌若拂紧盯着前方不大不小的屋子,攥紧了剑,猛地朝着一块已经露形的鬼体刺了过去。他动作利索,剑气逼人,这只希恶鬼明显刚成长起来不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次挣脱不下又受了伤,慌不择路的朝着一个方向跑了出去,而原本站在原地的曲有言是要躲的,他看了远处的乌若拂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希恶鬼自觉自己遇到了一个软骨头,裂开了大嘴朝着曲有言咬了过去,曲有言原本半耷拉着的眼睫抬起,精准而狠辣的扯住了希恶鬼的一块身子,他手臂上的贴的黄符此时正在猛烈的开始灼烧他的皮肤,而他终于将那块地方从鬼的身上恶狠狠的撕了下来,希恶鬼大叫了一声,他被撕的很痛,回身出其不意对着曲有言的脑袋就咬了一大口,曲有言伸出手掌去抵挡,在希恶咬住他手掌的同时,拼尽了全力将他从嘴巴中间整个的撕了开来。
“有言!”乌若拂快速的从后面赶过来,他的剑出的很快,在曲有言撕开希恶的同时,天师剑将他劈的灰飞烟灭,乌若拂皱紧了眉头,连剑落在了地上也不曾管,他抓住了曲有言的手掌查看,教训道,“说了多少次不要那么鲁莽行事,若要是个更厉害的鬼,你现在已经被撕成两半了。”
曲有言怯生生的看他一眼,他脸上出现愧疚的神色,低声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那么没用······我错了。”
乌若拂顿了一顿,他叹了口气,从身上找出来一瓶药粉,仔细的给他包扎了起来,“上个伤口刚好又添了新伤,循安看见了要笑话你了。”他打好了结,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着拍了他一下,“还笑,再不回去循安要吓的哭鼻子了。”
乌若拂捡起了地上落下的剑,重新朝着原路往回走,曲有言怔愣的跟了他几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