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绥因笑道:“这世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道理,靠山的吃山靠水的吃水,道士自然也要靠饭碗吃饭,有站对的一方,自然就要有站否定的一方。如果这道士来之前只是听闻此地有鬼前来镇压,这样他是错的吗?而如果他镇压的当真是个冤死的好鬼,他又是对的吗?”
华思量听这些大道理便是一个头两个大,摇头道,“好像,好像都有道理。”
谢既绥屈指一弹他的脑门,“无论对错与否,你只要记得你来此地的目的,是镇压便要镇压,是超度便去超度,是是非非弯弯绕绕,那是世人评判的道理,你只需走你的路,记你的心去。”
华思量眨眨眼皮,他像是脑袋里发了次光,啪嗒一下,他一下子抱住谢既绥的胳膊,大声道:“我知道了谢白!我一定会记住的!”
声音之大甚至惊动楼站在两人身后抽烟的伊莱尔,谢既绥扯扯嘴角,试图向旁边靠近一些远离华思量,谁料刚一挪步,华思量又如树懒一般紧紧粘上来,谢既绥挠挠脸颊,心虚的瞧一眼小子身后粘着的点点黑气,心道莫不是点的太过了吧?这不是怕你这小子到时候小心脏受不了,华道长日日夜夜精心浇灌的华家小树苗,万一真走了歪路,凶兽凶性大发,那还得了?
华思量如同鱼儿追着水一般黏在谢既绥胳膊上,愣了半晌发问道:“谢白,你是不是,是不是阴阳眼瞧见什么啊?”
谢既绥未言,他看着前方的目光沉沉,片刻语气稍沉的开口道:“你可知,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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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烟路的这块地近些年安逸异常,除了早些年有个为情所困的小青年想不开在此地自杀,别的大事件一个也无,如果不是现在被烂尾楼占据着,当真可称的上是一块好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块烂尾楼,才因此没在社会上引起什么大的恐慌,谢既绥左瞧瞧右看看,他这双鬼眼也是蒙了尘,一丁点鬼魂的影子都没抓到。
此时距离上次来勘探已经过去来几日之久,今日华道长带了一堆的家伙事来此地画符布局,势要将这群捣蛋的鬼祟抓出来不可。华九尘在前方布坛做法,本以为刚开始那些鬼祟会冥顽不灵,未料想到当真是捉到了几只,皆是七零八落的样子,地缚灵在几只鬼身后讨好的笑笑,他也被顺带着揪了出来,眼前只见这位捉鬼的道长浑身凶神恶煞,看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那么瘆人恐怖。
地缚灵害怕极了,嘴角的笑都挂不住,朝谢既绥投去期冀的目光,谢既绥也如他所料般上前几步,不过不是拯救他于水火,嗖嗖几下将那捉到的几只鬼全都连根从地里面拔出来,捏在手里好生看了看,道:“不是啊,看着像是寻常的孤魂野鬼,身上干净的很。”
华九尘道:“这些符咒第一次如此无用,烧不起来,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有模糊之感,像是隔着一层看不到的薄膜。”
谢既绥道:“你可觉出怨气?”
华九尘凝神片刻,道:“有一股很与之不同的气息,藏的很深。”
谢既绥摸摸下巴,“此地依照常态而言,这种被当作祭品活埋含恨而死的鬼该是会变成地缚厉鬼,怨气冲天而上,因着死的过于凄惨,会对闯入者和加害者疯狂的展开报复,但若是活的时间足够久,又接受了某位道士的做法或者炼化,便会成为恶灵,恶灵的怨念会变成一种实际的意志,继而相互融合。”
“而且这种恶灵是个认死理的,一般只会变成自己死前的看见的东西,不好找也不好抓。”
华九尘闻言垂眸片刻,道:“用法阵逼出来。”
只见他手指灵活的发出手决,嘴里熟练的念出咒术,一瞬间,周身的黄纸窸窸窣窣的动起来,亮起耀眼的光芒来,谢既绥眯了眯眼睛,此时倒还有闲心思欣赏一下华道长灵活修长的手指,骨节健硕,手指修长,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然而不待他再欣赏几时,脚下一番天旋地动,仿佛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土而出一般,森森黑气自下方钻出来,谢既绥脚下灵活的躲过几次偷袭,叫道:“道长,地下!”
守戒尺竖直而下,从土下挖出两只张牙舞爪的厉鬼来,那厉鬼身上刺啦啦的燃烧,不一会便变成一滩黑色的灰落在地面,谢既绥脚下轻点,不一会便来到华九尘身边,他赞一声道长厉害,“这东西绝对变成恶灵了,也不知藏到哪个犄角旮旯,现下正躲在暗处阴测测的看着我们,可怕!”
华九尘瞧他一眼,刚要说话,却见谢既绥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身子一顿,当即精神一振,拍手道:“好家伙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此时脚下的泥土全都崩裂而出,泥土如水波般在地面争先恐后的翻涌,一双双惨败的手掌从下面挣脱出来,冲着一人一鬼的脚抓挠过去,守戒尺在一旁挥舞着砍断一双双手掌,然而手掌砍断,地面下却又迸出无数个流血的眼睛来,一道白光闪过,无数只眼睛皆被打落在地,化成一滩浓重的血水,谢既绥拎着变大不小的哭丧棒,静息片刻,地面上波动渐止,一切又归于平静。
华九尘微微侧脸,见谢既绥脸上一脸兴奋,问道:“怎么了?”
谢既绥道:“一个老朋友,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追摸了好长时间。”谢既绥将哭丧棒抗在肩头上,边走边道,“现下我敢肯定这里定是有他的参与,而且藏的很深,我这次必把他全须全尾的逮回去不成。”
华九尘不知是何种的逃魂能让谢既绥如此兴奋,沉默半晌挤出来一句,“认识的?”
谢既绥嘻嘻笑笑,眨眨眼道,“见也未见过。”自然是从未见过的,若不是步江止那个混蛋,他根本不需要背上这样一件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