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扫帚名曰涤云,谢既绥心道,这猞猁满身黑光,也不知犯了多大的恶孽才被扔到烬风原,四处散站着的小鬼们见老大都跑了,当即便是四散而去,那跟穿山雪斗地盘的鬼还跪在地上,见谢既绥不理他,也是一转身跑的飞快,不多时,便是眼前空了一块好大的空地。
谢既绥盘腿坐下去,拄着下巴原本眼神放空,突觉下巴一痒,定睛去看,原是这山头光秃秃的地方长出来了一棵狗尾巴草,正随着风勾搭谢既绥的下巴,又是定睛一看,谢既绥乐道,这不是自己那棵狗尾巴草吗?何时长到山上来了?他伸手去拔,却见那狗尾巴草已经是深深扎根在山地上,谢既绥原本当这山是个平凡有些脾气的山头,现下看手段了得,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抢东西。
谢既绥踢他一脚,山兄巍峨不动,谢既绥于是又踢,接连几下,山兄明显有些生气,阴森的鬼气不断的溢出来,仿若下一秒便要掘地而起。
这山地上长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靴子,看着像是女鬼的丝帕,还有大大小小不知何时粘上去的尸骨,谢既绥一一查看过去,猛的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不是万年壳吗!
这万年壳不似正常的神兵利器,反而是个顶烦人的东西,粘在鬼身上就取不下来,并且黏着力非常,但凡是能砸在他身上的东西全部都能紧紧粘着在上头,如今这样一座瞧不见山顶的大山,别是从那小小的万年壳开始粘的吗?谢既绥随意的把哭丧棒扛在肩上,溜溜哒哒的朝着山的头前走。
愈是靠近山口的位置,愈是能见那森然鬼气,随着烬风原的大风,脚底的泥沙也是越聚越多,终于,在谢既绥一个转弯看见山口的时候,一个森白的头骨咕噜噜的滚到了他的脚下,刚一停下,便是砰地一声炸成一地的碎屑。
“白无常。”
山兄开口,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绕进耳朵里带来极为不舒适的钝感,周围的声波震荡,尖叫哭喊声登时不绝于耳,撕心裂肺的响彻云霄。
谢既绥一掏耳朵,那声音便是一顿,宁静片刻仿佛在观望些什么,一条微亮的亮光从山洞口的位置飘出来,停在谢既绥几米远的前方。
“山兄?有话好说?”谢既绥笑嘻嘻道,“这烬风原诺大一个,你我又是相逢一场,你无事我无事,可是结交的大好时机啊。”
山兄分了一缕神识出来,微亮的神识停在谢既绥不远处的地方,试探般的观察片刻,听闻此言,冷嗤一声。
这山绕到正前方看的更是清楚,除去最前方的一个深不见内的洞口,山体尽是泥沙,表面凹凸不平,杂物遍布,悄无声息的,谢既绥边走边看,脚步轻快的来到了山洞口的位置,那抹神识一时不察,怒不可遏,整座山都发起怒来。
这山洞瞧着深不见底,内部黑漆漆一片,对谢既绥而言却是如履平地,他手下一挑,便是将整座山定在原地,那抹神识也被他勾在手上,绕着手指团团转开。
这万年壳最是属缩头乌龟,遇见比自己厉害的,过了几万年都能一直怕的缩起来,山兄被制缚在原地,山体正微微发着抖,明显是被谢既绥的举动气得不轻。
他那抹神识还在谢既绥的手指上任由他揉圆搓扁,谢既绥自是没瞧过这样的东西,放在手上好一顿的扒拉,他把那条白线一般的神识扒拉开,又团在一起,发出一声疑惑来,“怪怪怪,瞧您这神识的亮度,得是个法力超强的大能啊,偏又这周身鬼气森然,难不成是个修恶鬼道的?”
此话自是得不到回应,甚至整座山体都开始微微旋转起来,但是万年壳怕得厉害,一动不动,山兄又气的厉害,两相对峙下,如龟速版点点旋转。
这山洞内错综复杂没,谢既绥凭着直觉走了走,纷纷拐到了不同的死路口,周边的墙壁又是盖了一层厚厚的泥,铺天盖地一股怪味,那神识缩在他手指上,任凭他在是如何扒拉,也是如死去般一动不动,谢既绥推他两下,“你若是仍旧这样一动不动,我便把你带到阳间去,这上面下面可不是一个概念,届时我在将你关进哪个神器里面,谅你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喉咙也没用了。”
神识:!!!
大山听着谢既绥的话,嗤笑一声,道他一声白搭,他的神识怎么会蠢到听这种吓唬,心里霎时间解气非常,得让这白无常在他这洞内迷宫碰满头满脸的灰再给他扔出去,方能解恨。
然而还未等他出口嘲讽,眼睁睁见他那抹分出去的神识颤颤巍巍的从谢既绥的手指上站起来,甚至恬不知耻的把自己扭成了一个箭头,指着山洞内的某一条路,谢既绥笑着摸摸它,踏步往前头走,对于山洞内当即传来的恶狠狠的视线视若无睹,走了几步,便觉周边墙壁上面的怪味越来越重,原本平滑的墙面也变得凹凸不平,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断臂残骸,不过这些物件皆是鬼物的,这些东西多是都被吃的很干净,只剩下一些看起来没被消化的挂在墙上。
谢既绥伸手去碰,在这些坑坑洼洼的东西里面碰到一些柔软的东西,捏出来一瞧,黑乎乎一团,那股怪味在这东西上面尤为明显。
“什么怪东西?”
此时他已走了好长一段路,眼前逐渐的显露出些许亮光来,在这黑暗的洞口亮光微渺,只能依稀瞧见一个长方形的影子,谢既绥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一阵冲天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哭叫声和痛喊声接连在耳边炸开,仿佛铺天盖地的怪物从枷锁里面冲出来,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谢既绥眯着眼睛一瞧,这声音竟是有实体的,不知何种鬼物已然是在他的胳膊上咬了好大一口的印记,当真是厉害的东西,竟能伤他这样一遭。
眼见着那股气息又要袭来,谢既绥手里的哭丧棒猛的变大,支转起来,纷纷将攻击而来的气息打散,随着耳边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那些气息攻击而来的力道也愈发的猛烈起来,谢既绥又是与其一阵缠斗,缠着那方攻势缓和之际,身后的经幡骤起,手中也毫不歇力,将经幡如同利剑般一个个的投掷过去,入地三尺有余,这一狠扎,引得整座山都微微的颤抖,如同疼痛般,周边的墙壁开始向内极速的聚拢,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带着炙热的温度朝着谢既绥不断逼近,谢既绥暗骂一声,脚下几个轻快的瞬移,终是来到那微光所在之处,迫不及待上眼一瞧,眼珠子快要从眼眶子里面瞪出来,此时也顾不得在和某位山兄贫嘴,连同手上紧紧缠着的神识也胡乱丢了下来,拎着哭丧棒就要往外跑。
他跑的急,衣角勾到了什么也来不及去看,眼见着两面墙越靠越近,把哭丧棒猛的插到了墙壁,又是借着墙壁停顿的间隙撒腿开跑,哭丧棒如同弯折的面条,一点点的被挤弯,好在谢既绥逃跑还记着它,最后跑出洞口前,伸长了手臂把他拉了回来。
身后的山口轰隆一声合上,谢既绥转过身看着那合上的大山,真是满肚子的晦气,灰头土脸不说,现在回头看一眼这座山都心肌梗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