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两个女人颤颤巍巍抱作一团,见华九尘进来,连忙问,“大师,事都解决了?”
华九尘点头,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朱老婆子更是,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老天保佑,又抖着身子站起来要去抓华九尘的手,“大师,你们道庙在哪里,让我去上几根香吧。”
华九尘原本要避开她的手一顿,继而安稳的抓握上去,“祖师爷不拘这些小礼,如果您要来,他想必也是十分高兴。”
谢既绥瞥他一眼,暗骂他油滑,看着这闷不作声的,还有这等心思,如此一说,这朱老婆子到时候看见那天梯一样的大坡,不爬上去上根香倒还真是心里过意不去,硬着头皮也得上山。于是凑到华九尘脸边贴着他,见他闷声干坏事脸上一点儿不显,暗戳戳问华思量,“你小叔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油滑?”
“油滑?”华思量摸摸脑袋,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小叔最是成熟沉稳了。”
成熟稳重的华九尘交代完朱老婆子一系列捐香事宜,着手收拾院子内散落的包袱,朱老婆子又拉住他,十分不好意思的开口,“大师,您能不能再留些日子?”
他家小儿子的尸体大概这几天就要运回来了,按照他们这边的习俗,是要请道士来的,要是没发生这些事情还好,现在有此一遭,她那里还信任的过别的劳什子道士,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真大师!“大师!”她又开始擦眼角的眼泪了,“您多留些日子吧,我这小儿子是个命薄的,活着的时候没福气,怎么着死后也得体面些啊,除了基本的请钱,我再给您庙里捐个香炉!”
华家那祖师爷的香炉锈迹斑斑,偶尔擦拭的力道大一些还能擦下来几块漆皮,一看就是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物件,谢既绥见华九尘神色一动,面上无波无澜,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嘴角提的老高自己都没发现,华思量更是高兴,他哽咽的开口,满眼都是欣慰高兴之情,“太好了谢白,我们又可以多几天不吃清水煮白菜了!”
谢既绥:······
朱家大儿子这几日在外面忙着修土地庙,近日好不不容易修缮的差不多了,灰头土脸的回家,还没到家门口便瞧见发现家里院子一片凌乱,连四周的石墙都倒了,到处一片狼藉,只剩下家里的大门孤零零的□□在原地。
“妈!!!!”
他冲进家门,四处大喊:“老婆!妈!你们没事吧??!家里进来强盗了?!”
朱婆子被他喊的吓了一大跳,抽手打他一下,训斥道,“嘴里没个把门的!这么大个人整天咋咋呼呼,墙倒了再垒就是了,大声叫唤什么。”
大儿子熟练的闪躲过去,又上前看了看自家老婆,见都没什么大事舒了口气,又道:“弟弟的灵车要回来了。”
按照他们这边的习俗,尸体送回来之后,为了让路途上漂泊几日的灵魂安息,便要在院子内起一座灵堂,放上纸扎物件,摆上供桌贡品,为防止死者的灵魂到处乱跑,还要以招魂礼唤回死魂。
于是在朱家小儿子的灵体送回来以后,朱家大儿子便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拿着他弟弟生前的衣服爬上了弟弟房间的屋顶,面朝北面叫了三次,然后将手里叫过魂的衣服盖在了弟弟的身体上面,棺材四周飘荡着白色的招魂幡,是为华几尘亲手所写,正随着空气里的风一飘一荡,仿佛真的有灵魂回来一般。
华思量用手摸了摸,羡慕道:“小叔,你这招魂幡画的可真好。”
谢既绥嗤笑一声,如何好,还能比得过他手里的那面吗,然而笑声还未到,又听华九尘开口道,“招魂幡,还是白无常大人手里那面自是最好。”
谢既绥喉头一哽,他盯着华九尘片刻,两个人一番对视,又是各怀鬼胎的眼神互相错开。
尸体需要在朱家的院子停灵三日,三日后按照朱家的习俗,要请华九尘推算日期,通过诵读人经的方式送煞神出门。华九尘的念经声飘在耳朵边上,直听的谢既绥耳朵发麻,他怎么的也算是地府的阴魂,待在边上听着道士念经也着实怪异,原地踌躇半晌,终是找到一个空袭从朱家院子里面溜了出去,逃掉那啰哩啰嗦的声音。
“老白。”
范不赦的声音忽然从他怀里传出来,他语气幽然,仿佛被鬼掏干了阴气一样,“城隍爷把咱俩告了。”
谢既绥顿了一下,大怒,“为什么!哪里的城隍爷,我们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了?? ”
范不赦道,“你出差的那个里县的土地公,被修好了庙似乎十分高兴,给咱们部门寄了好大一面锦旗,结果就在他要走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他们当地的城隍爷,你猜怎么着,那城隍爷满肚子油水,是个家里花钱送上来的,非但对这土地公的投诉不屑一顾,见着面了,还对着土地公的穷酸打扮一顿嘲笑,土地公气不过,越级把他告了。结果那油头城隍不是个吃素的,转头就说是咱们阴司诱惑土地公,与之沆瀣一气,联手要把他拉下台,把咱俩也给告了。”
谢既绥大为震惊,走后门的也这么理直气壮道的他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
“总之,”范不赦叹了口气,“咱俩得去城隍神那里跑一趟了。”
谢既绥咬着牙冷笑,心道他倒要看看这里县的城隍如何空口白牙的污蔑他们。这里县地方特殊,原本只是个小小县城,本没有城隍爷的位置,但是这位状告阴司的城隍家里有门路,铁了心把儿子送进了编制里面,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还有别的位置给他做,于是他家那个亲戚一动脑筋,在鸟不拉屎的里县单独设了一个城隍庙出来。
这里县这里隶属于津远市,津远市的城隍神天高皇帝远的,每天忙的根本看不见这个小小的地方,直接让其钻了空子,这上位的城隍可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要真是知道,怎么也不敢这样硬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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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只听上位一拍桌子,城隍爷甚为震怒。
“你,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吃回扣!”
他穿着威武,满身正气,假城隍跪在下面 ,吓的身形颤抖,他家里那传说大厉害的亲戚早跑了,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如今上面威压阵阵,他在下面被吓的那里直的起腰来。
谢既绥站在一旁可不惯着他,冷声道,“我们阴司像是公正法理,如今真是出门不注意,一脚踩狗屎,凭空被污蔑了去!”
范不赦在一边帮腔,他们阴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连夜被叫过来对峙,身心都受到了严重伤害,恐怕再过不几日,便要连床都起不来了。
这津远市的城隍爷当即惊堂木一敲,将这位假城隍即刻革职查办,且要查祖上几代,凡是涉事鬼,全都要一一审问严惩不贷!之后罪名核实,当即押入无穷地狱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