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少爷高兴,决定做点善事,不必言谢。”
纸条上的行书狂放不羁,一看便知对方不善于读书写字。
都玉环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这些银子对那个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握着那些碎银,想起那个人出门从来只揣银票不带散银,这些碎银只怕是他特意换的。
“有心了。”都玉环抿唇,喃喃一句,将这些银两的数目并同之前那两位朋友借的一起记到心里。
都玉环收拾完屋子又去街上逛,买了些好看的尺头和针线,她女红不错,这几日打算绣些帕子或者扇面出去卖。
这一忙,便把谷衡忘到脑后,直到第二日才想起来。
搬了新家,头几日忙,谷衡便也没来打扰。
直到距离县学月试只余三日,他这才拎着新鲜的桂花糕登门拜访。
方寸大的小院和房屋被都玉环收拾的井井有条,院中飘着桂花香气,只地上有些许今日风刚吹来的桂花花瓣,再无其他。
都玉环正坐在内屋门口纳凉,她坐在长条凳的一端,一只腿甚至搭在长条凳上,凳子旁放着针线篮,靠着的身后和墙壁之间夹着一块自己做的软垫。
木门声响,都玉环抬眼瞥了一眼,嘴角挂着笑:“谷郎你来啦。”
她自然地直起身子,放下腿,瞧着和之前的大家闺秀并无二般。
但谷衡还是看出了区别。
都玉环原本的衣裳都是去城东找专门的店制成的,而如今身上这间刺绣不多,样式简单,一看就不是原本的那家。头上的簪子朱钗也少了,只用根桂花色的布条绑着做装饰。
一双眼睛只在他开门时瞧过一眼,之后便一直落在手中的绣绷上,仿佛没有比那更大的事情。
“你这是?”
谷衡坐到都玉环身边,脚边的针线篮中有三四件成品,瞧着大小像是没锁边的帕子。
“缝些扇面拿出去卖,我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你辛苦了。”谷衡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都玉环目光扫过去,一眼便瞧着白色的芡实糕里含着黄澄澄的桂花。一股温热的糕点香瞬间弥漫出来,显然是刚出炉的。
因着附近有棵桂花树,芡实糕里的桂花香反而没那么明显。
“呀!桂花糕,我昨个儿还想着要不要买些芡实做桂花糕吃,今儿你就送来了。”
书生坐下后与都玉环闲话几许,便将话头引到小狐妖得到的月试题目上。
都玉环与他说了几句,手中的刺绣的速度便慢下来。
“谷郎,我和老板约好明日给她看绣样,今日先不聊文章了好不好?”
谷衡在都玉环面前从来都是温柔谦逊,她如此说,他倒不好再追问,只得作罢。
此行的目的既已做不到,谷衡便生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一圈,突然看到窗沿上放着的一碟糕点。那糕点制式新奇,不像是满居里的。
他问都玉环,都玉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呀,是隔壁长孙姑娘送的。她说大家都是邻居,往后免不了要互相照应。我拗不过她,便留下了。”
谷衡心中一喜:“长孙姑娘?这名字在满居里倒是不常见。”
“就是听仁堂的长孙姑娘,来替她姐姐坐诊的。名字好像是……听桂。”
谷衡自都玉环家出来,便绕到隔壁去敲长孙听月的门。
屋内应了一声,又等了少顷才有人来开门。
长孙听月看见来人是谷衡,很是惊讶:“谷公子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从牙行的许掌柜处听得。之前长孙姑娘同意与我切磋学问,不知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公子请。”
长孙听月将谷衡让入院子,二人在院内的桂花树下谈古论今好不痛快。
日头偏移,待看到附近邻居的炊烟缓缓升起,二人这才恍然发觉时光流逝。
谷衡告辞离开,长孙听月站在门口目送对方离开。
文蝶从房屋后掩着的月门走出:“你觉得如何?”
长孙听月关上门:“都是我儿时玩剩下的把戏。他提出的论点角度确实新颖,但他并没有说出多少内容,都是在套我的话。”
她取了块擦灰的帕子,把谷衡方才坐的凳子仔细擦了一般:“他这个秀才,只怕是个东拼西凑出来的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