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我今日才知道买卖房屋要交契税,签契约还要交契纸钱,过户盖章还要朱墨头子钱,还有一些其他杂费。这样一间二进的小院,一套章程走下来,再加上搬进新屋要采买一些用具,少说也要三百五六十两。”
都玉环从谷衡手中抽回纸张:“即便是租,一月也要二两银子。我来的路上打听了菜价,三文钱能买一整捆我爱吃的竹笋,这么一比,这个小院简直就是在烧钱。”
谷衡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往日里他与都玉环会面,聊的都是风花雪月和诗词歌赋,即便是讨论民生多艰,都玉环也从未有过这副满嘴铜臭的模样。
他有些不喜。
“这二者没有可比性。不过满居里这么大,现在时间尚早,慢慢挑选,总会找到合适的。”
都玉环点头,恋恋不舍地将那间小院的户型图放下,转而在桌上再次挑选起来。
“谷郎,你说我若是挑个角落里的房屋,是不是会安静些?”
谷衡未答,都玉环转头看向他,见他似乎有心事。
他扯了扯嘴角:“月试和乡试在即,我心中有些不安。”
都玉环知道谷衡一直有这种临近考试就焦虑的毛病,往日里她都会陪他读书讨论,但今日不行。她今日若是挑不出房子,便要多交一日客栈的房钱。
她余钱不多,住不了几日。
都玉环有些歉疚:“对不起,我今日确实没时间。不若你先回县学温书,等我选完房子再去找你?”
谷衡轻叹一声:“现如今你我二人皆都白手起家,我定要更加努力的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好娶你过门。你且委屈些时日,到时即便都伯父不认你,我们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
一番话说得都玉环心中一暖,欣喜地目送谷衡离去。
谷衡出门一转,脸色便瞬间阴沉下来。
小狐妖坐在他的头上摇头晃脑:“自古人心难测,没想到这都员外竟然真的能狠下心。”
谷衡充耳不闻,只埋头抱着书走,脑子里都在想都玉环当真回不了都家的后路。
他贴着墙边走,转角时来不及停步,直直与迎面而来的粉裳女子相撞。
书籍、纸张、包袱掉了一地,就连小狐妖都掉到地上“哎哟哎哟”。
这一下撞得结实,谷衡的手臂只发疼。
对方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蹲下将书籍与纸张归拢到一处。
掉在地上的粉紫包袱也松散开,衣裳首饰落了一地,金的银的和衣裳混在一起。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落在一旁,并没有摔开。
谷衡心中一动,也立刻蹲下将那些东西捡起。小匣子沉甸甸的,首饰也坠手,可谷衡毫不犹豫地将东西装入包袱,端的一副“是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姑娘你没事吧?”
谷衡抬起头,对面的粉色身影也应声回看。眉眼如画,温婉隽秀,薄薄的粉唇缓缓勾起,浅笑嫣然。
“无碍,怪我东张西望寻牙行,未曾看路。”
他心中一颤。
“与姑娘无关,是小生挂念乡试一时恍惚,这才冲撞到姑娘,还请见谅。”谷衡轻巧地将包袱打上结,粉裳姑娘也整理完书籍和纸张,双方同时立起。
谷衡将包袱递出:“你的包袱。”
粉裳姑娘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纸张上,一时竟看出了神。谷衡瞥了一眼,是某次与都玉环会面时,自己从她那誊抄的一篇论。
“这是你写的?”
那篇文章向前递了递。
她有一双杏眼,惊喜地微睁时,薄唇也微微张开,整个人瞧着温和可爱。
不似都玉环,都玉环有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开朗,像是夏季热烈开放的花。
小狐妖听到动静,立刻顺着谷衡的后身爬上肩头:“初次见面要留一个好印象,好好利用你这张脸!”
它这句话在谷衡耳边说过不下十次,谷衡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是最让女子觉得亲近的。
他抿着唇勾起,眼睑垂下,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羞涩来。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