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迈出客栈门槛,文蝶掰着手指愁眉苦脸:“这听话和手脚勤快,小石肯定都占,只是最后这个十岁以上,我记得是差了点吧?”
小石是上次求救的小孩,文蝶和他聊天时问过年龄,知道他今年八岁,奶奶五十九岁。
文蝶的目光在客栈门口这条街上扫荡,入目的不管是伙计还是摊贩,都是青壮年,很少有孩子和老年人。
“不用想了,走。”
耳边的声音坚定,一袭黑影挡住文蝶的视线又移开。她的目光追着黑影看他越来越远,却迟迟没有等到一句去哪儿。
文蝶清澈的眼眸中透着疑惑。
她今日穿的那身鹅黄色衣裙,一跑起来,裙摆翩飞,如夏日蝴蝶飞落到那袭黑影旁,交谈声渐行渐远。
“我们去哪儿呀?”
“小石家。”
“你有办法了?”
“你的问题有点多。”
黑影向旁一挪,小拳挥了个空。
“你若是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再回来!”
刚拐进小石家的小巷,便听前头一声暴喝。小巷里比往日人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目光都往前头的谷家瞧。
宋玉书抓住文蝶的手臂,将人带到路边的一颗粗壮的柳树后遮住身型。
只见谷衡肩上背着书笼,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包袱。他走出门,门口的人群皆不避视,赤裸裸把看热闹写在脸上。
原本堵着一口气的谷衡突然转身,正对着院中气得脸色发青的母亲跪下。
“孩儿心中亦有追寻之路,还请母亲见谅,望母亲珍重。”
言罢叩首。
文蝶摇了摇头:“这头叩得还没纪怀风磕泥像磕得真诚。”
一股紫气以谷衡为中心四散开来,文蝶想着“我倒要看看你又要玩什么把戏”,眼看着那紫气弥漫过来将二人包裹。
耳边的议论声从“谷衡不孝”一瞬间转变成“母亲不该是枷锁”。
文蝶一晃神,有一瞬间竟也觉得跪在地上大喊“心中之路”的谷衡可怜。
密密麻麻的字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将视线里的人与物都掩盖。
文蝶于心中默念,四周的紫气缓缓逼退,是《清心诀》。
随谷衡离开的小狐妖似有有感,扭头看去时却只见一颗粗壮的柳树立在那里。长长的柳枝似少女的长发,垂至地上随风摇曳。
身后的小巷渐渐走远,小狐妖从侧面甩着尾巴至身前,爪子契合地抓住尾巴尖尖。
“你们家门口巷子里的柳树多少年了?”
小狐妖的声音纤细稚嫩,像个五六岁的孩童。
谷衡回头看了一眼柳树:“自我家搬来时便在了,应有几百年吧。怎么了?”
小狐妖松开手,大尾巴甩落身后划出一道圆弧,又借着回落的力道荡到身前被小爪子抓住。又松、又甩、又抓,如此反复。
“没事!我还以为是有别的妖呢,那柳树身上有灵气,再有个几十年就能通灵了。”
刚煎出的汤药还很烫,小石用布隔着,将汤碗放到一个有些毛边的木板上。他端起木板,目光聚精会神地盯着汤碗,脚下稳当地一路避开各种杂物,走向主屋。
文蝶站到门口,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和宋玉书没有出声,只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待小石将木板放在窗边的凳子上,这才和他打招呼:“小石。”
小石愕然回头,见是他们,立刻眉开眼笑:“神女姐姐!宋大侠!”
婆婆靠坐在床头,见到他二人便想起身,被文蝶拦下。
“多谢两位恩人出手相救。”
文蝶摆手:“小石都叫我神女姐姐了,身为神女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玉书则跳过寒暄:“城南有家客栈在招学徒,收十岁以上的孩子。小石的年龄刚好卡上,我们想带他去看看。”
搅拌汤药催凉的小石怔愣:“我今年八岁,不是十岁。”
婆婆却恍然:“多谢两位恩人。”
她转过头向小石:“小石你记住,从今日开始不论是谁问你都是十岁,只是家里穷长的小。如果客栈掌柜真的收了你当学徒,你一定要勤快听话啊,好好干活知道吗?”
小石抿起唇,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利落地点头。
“快谢谢两位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