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文蝶“咻”的一下拉紧荷包,“我自己可以!”
她捏出手心里的那钱银子:“今日我便破财消灾,看看这谷衡的真面目。”
宋玉书哼笑一声,眼眸突然转向楼下门口处,文蝶顺着他的目光回眸,一眼便瞧见身上紫烟缭绕的谷衡从门外踏入。
他肩上凸起一处,正挂着一只尖嘴吊眼的棕黄色小狐,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谷衡身后一甩一甩,灰色的竖瞳在楼内四下张望,险些与文蝶对上眼。
文蝶迅捷回头,眼眸一转落在屋内另一人身上,莞尔一笑。
她的粉唇开合,没有声音,却见她真真切切地吐出两个字——狐妖。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何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
文蝶随着楼下的板声摇头晃脑,隔壁雅间的身影聘聘袅袅,葱白的手指搭在左手背上敲,头上的步摇却分毫未动。
台上的戏子正唱到《锁麟囊》的那句“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何鲛珠化泪抛”时,谷衡推门而入。
步摇流苏划出一道流光,娇俏面容莞尔一笑,一声“谷郎”细腻柔和,直挠到谷衡的心眼里。
“珺燕。”
她的字个个是四声重音,从谷衡口中念出时,却杂了些许温柔。
谷衡来前特意换了身衣裳,一身宝蓝色长袍衬得他风华玉树,仪表翩翩。都玉环粉了面颊,抬手请他坐。
文蝶坐在隔壁,上半身斜斜向后靠着,只差贴上纱厨。
“那几个神棍又出来招摇撞骗,故而来迟。”
“无碍。”
隔壁又归于沉寂,只剩下楼下的戏曲声。少顷后,谷衡起了个话头,二人就着戏曲的背景音聊起诗词歌赋来。
宋玉书伸手拿过文蝶手中的碎银,却无端受到阻力。文蝶恋恋不舍地看着它,那目光好似这银锭是她某位关系极其亲密的亲人朋友。
他指尖略微用力将碎银夺出,起身去门外叫来外面的伙计:“叫下面的人改唱一曲《铡美案》。”
即便是给了钱,下面的戏曲也要等这一幕唱完才会换。
文蝶握着自己方才捏银子的手摩挲,盯着手指的目光好似想从哪个指纹里蹭出一粒碎银来。
宋玉书一瞬间起了怕她把手搓掉一层皮的担忧。
“我看过纪秀才的方案,我们人手足够,之后完全可以两两一队分散发展。”宋玉书将孤鸣剑放在桌上,足重的玄铁落出一声清脆响声。
“待这边走上正途,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文蝶的眼眸瞥过一眼桌上的孤鸣,又落回自己的指尖:“江国大好河山无数,当然是到处逛逛,看看风景咯。”
她悠然抬起眼睫,“我一个人没意思,你去吗?”
宋玉书拿起茶杯:“江国的河山我都看尽了,我去做什么?”
楼下的戏曲正巧唱出一句“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文蝶手肘支在桌沿,十指交叠,小巧的下巴轻轻搭在冰凉的手上。
“我观你面相不佳,需要做一些善事来改一改。我呢——缺个护卫,聘你,如何?”
宋玉书借着喝茶的遮掩,目光落在白润如玉的十指上。粉唇在十指上方开开合合,一字一句好似带着蛊惑。
唯独对他起作用的蛊惑。
杯底磕在桌面上,宋玉书拎起壶给文蝶添茶:“若说江国的河山,我私以为南禅寺的山和迭水的海最为好看。”
“山有什么好看的?”
文蝶捏起茶杯,目光透过珠帘。台下的一曲唱罢,已然在准备下一曲。
“南禅寺落坐于枫林之中,入秋时分,枫叶红透,漫山红火。”
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也透过杯盏熨帖着文蝶的指尖:“现在盛夏,到入秋还要一段时日。”
宋玉书的目光闪烁,不过片刻又恢复自然:“那便去迭水吧?如今是七月末,迭水中秋时有夜游会,很热闹。”
台下的《铡美案》咿咿呀呀的开场,隔壁交谈的内容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县学上月考试的篇目上。
“你还记得上次论书时你提出的那个新的讨论角度吗?”
“记得。”
“考试时我以此角度切入,按照你说的只将这一点讲精讲透,其他则一笔带过。县学的先生审阅后,夸赞这个思路新奇,是个好方向。”
自己的能力被肯定,都玉环自然高兴。她抿着嘴角笑容浅浅,下意识将这样的夸赞与认可带过。
“可惜我是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放在桌上的白玉手指下意识蜷起,谷衡握住她:“你的才华不该被磨灭,我一定会让它们被世人看见的。”
都玉环垂头,一双美眸闪烁,双颊飘红。
谷衡也一颔首,一勾唇,而后装作羞涩转移注意力的模样望向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