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齐嘉走近，靠着台面偏头看他，“我以为你是和你女朋友吵架才搬到这里来的。”

连枫笑了下，摇摇头。

越相处，齐嘉越发现连枫并不是初次见面那种看起来冷漠的人，他很温暖，也很温柔。

齐嘉有点不自然地直起身子看向岛台上的茶杯：“那你为什么住在这儿？”

“我住哪儿都一样。”连枫把两个碗洗好了，“我有钱，不用寄人篱下。”

“我虽然没钱，虽然寄人篱下，”齐嘉接过碗抽了两张厨房用纸把水渍擦干，“但我房东人巨好。”

“是吗？”连枫洗干净手，“别以为你吹捧我就可以不擦桌子。”

齐嘉：“？？不是说做饭的人不洗碗吗？”

连枫点头：“但你的房东讨厌擦桌子。”

之前的话题被轻松略过了，不知道究竟是齐嘉脑子单线程想不到那么多东西，还是他比表面上懂事，知道连枫不想回答那个问题，就没有再问。

在山里没什么事，午休时间总是会拉的特别长。

连枫刚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接通的瞬间助理着急忙慌的声音就小心翼翼地飘出来：“连老师，昨晚请您审核的那首歌……”

连枫叹了口气：“……还没做完。”

昨晚他在凄风冷雨中赶鸭子，今早又跑了趟县城，本来打算上午回来把昨晚弄了一半的事情做完，结果齐嘉叽叽喳喳让他把这事忘了个精光。

他只好从床上起来：“我现在弄吧，晚上给你。”

他迈上楼梯台阶时瞧见齐嘉在折叠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腿夹着被子，腰从T恤里跑出来，小狗趴在他枕头边的台阶上。

这小子穿了他的衣服好像没有打算再还的意思。

而且这狗怎么也住进来了？！

他无语片刻，放慢脚步上楼，轻轻关上了门。

＊

欠一屁股债还能睡这么好，齐嘉认为纯粹是因为他现在还没饿肚子。

但如果每天都这样，就有点没心没肺了。

得抓紧赚钱啊。

齐嘉对自己说。

可是四天过去了，他依旧没勇气打开爱连说，感觉里面除了连老师没有好人。

齐嘉糟心地提着一盆玉米粒和菜叶子走向鸡窝，然后在鸡窝里发现了一枚鸡蛋。

“哪位高手下的？”齐嘉握着蛋纳闷地推开连枫家院门，“在我走投无路之时简直给我的生活点亮了一枚金光。”

“够炒一盘菜吗？”连枫坐在小凉亭里用炭火煮着茶。

“够不够都饿不着你。”齐嘉还是没想通，“怎么会下蛋呢？”

“又不是公鸡。”

“不是，”齐嘉拧着眉，“他们这么久都不下蛋，也没有下蛋的迹象，却突然下了，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连枫看了眼手机日历，心想确实神奇，按说半个星期过去了也该死第二只鸡了，居然还能下蛋。

“我觉得可能是我要转运了，”齐嘉望向远方，“这蛋有讲究！不能吃我要供起来。”

他把蛋放回了鸡窝，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暗示，暗示他一切将朝气蓬勃地走向正轨。

于是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父王。”齐嘉说，“我好想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齐爸爸要挂电话。

“我怎么奸盗了，我在千里之外又没法打扰你俩二人生活，”齐嘉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我就是要个验证码。”

过了几秒，老爸果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怎么又是这个！”

初中齐嘉粉上连枫以后就经常在爱连说上瞎录音玩，当时这个app还没有多少人，齐嘉也还没变声，声音像个小奶娃儿，在里面被粉丝们叫奇迹弟弟。

粉丝慢慢增多，齐嘉录音就渐渐频繁，本来学习就差，沾上音乐了更是差的驷马难追。

齐爸爸一直坚定地认为是这个APP惹得锅：“真不知道那个叫连枫的小子有什么魔力，能让你撞了南墙还不死心！”

“我的失败和连老师有什么关系。”齐嘉嘟囔，“他混的又不是娱乐圈。人家是艺术家。”

“我看他的歌也就一般，你唱的也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来，爸爸妈妈给你弄到学校里……”

“打住！”齐嘉截断他的话，“你真是为了诓我回家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连老师的歌不好听你的好听？验证码发我。”

老爸还是把验证码发来了。

齐嘉抱着枫枫坐在柴房里运了半天气才登陆上。

这个账号他上一次登录还是高考完。

考完当天齐嘉正坐在章鱼烧店门口对自己渺茫的未来充满茫然，有个独立摄影师路过，给他拍了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微博，林哥就通过这张照片辗转找到了他。

林哥说：“你跟我走，一定会火！”

齐嘉登陆APP，在关注人员里找到了连枫的头像。

连枫在爱连说里的名字非常简单Lian.，但尾缀很浮夸，是那个闷骚程序员给他搞出的一个炫彩皇冠。Lian.作为一个普通注册用户，被迫挂着这个尾标直到收购。

收购当晚连枫就取消了这个中二图标。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取消了这个尾缀，很多人就假冒连枫身份，三天后连枫只好又把尾缀加了回来。

想起这事儿齐嘉嘿嘿嘿笑了半天。

擅长以温柔曲风表达情绪的连老师顶着这么个中二图标，怎么想怎么好玩。哈哈。

齐嘉点进了自己曾经录制的第一首歌。

其实在齐嘉的人生里，他曾经是有和连老师交流过的。

第一次在app里录歌时，他有幸上了一次新手榜，这个榜单旨在鼓励新粉丝发布自己的视频音频。

连枫偶尔会进行点评。

那一次连枫点评了齐嘉的录音。

【音准很棒，加油。】

齐嘉摸摸鼻尖，把手机贴到了胸口。

他发到第十首歌的时候已经有了几百粉丝，也中考完毕，考了个稀烂的高中，被老爸断绝了后路，没收了手机。

再拿回手机已经是高考后。

老爸的名言就是：“就是那小子蛊惑你！大学都不上混娱乐圈！”

齐嘉当时想的也很单纯：“万一我入行了，真的能和连老师成为朋友呢？”

但现在，齐嘉只想送自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他摸出一条手机店随便十五块买的杂牌有线耳机，插-到自己的杂牌老人机里，点开录音功能，轻轻吟唱起来。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我都接受，你一直就在我的左右……”【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