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的。
齐嘉住进他家里的那晚连枫回忆过,他在这里住了五年,曾和那位老人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在他的车轮陷进泥沼或者其他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位老人总会不请自来,乐呵呵地帮他搭把手。
齐嘉看懂了他的表情,挺诧异,就没藏住话:“啊?那你住这儿挺久了啊。”
连枫瞧他一眼,齐嘉立刻闭嘴,好半天悻悻道:“有科学研究表明年轻人拥有旺盛的好奇心。”
“这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连枫凉凉道,“你旺盛的好奇心最好也出去打工。”
齐嘉:“……好的。”
齐嘉不懂茶,看着差不多了就开壶了,谁知瞎猫碰到死耗子,水温恰到好处,茶香自然浓郁,氤氲在清凉的山风里。
齐嘉想起小时候在山里跑来跑去的日子,爷爷也会泡茶,用一个到处掉漆的大铁茶缸,齐嘉每次想尝,爷爷都告诉他小孩子喝了要睡不着觉被大灰狼叼走。
他喃喃道:“爷爷最后那几年,我见他的次数可能还没你见他的次数多。”
他忙着成名赚钱,到处给人装孙子,还被网友骂成孙子,却错过了真爷爷的最后一面。
鼻子忽然发酸,齐嘉迅速仰起头。
清早的日光慢慢苏醒,山上温暖起来。齐嘉慢慢地喝掉茶水,难得地没再说话。连枫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专注在工作上。齐嘉喝完一杯茶自己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没喝够又倒了第三杯,然后水又没了。
“不是,哥,你这壶也太小了,你也不嫌喝着累,”齐嘉捧起他的茶壶端详,“而且一看就很贵,又小又贵,不如买个铁水壶,做一次喝一天,省得麻烦。”
连枫带着监听耳机头也没抬:“那你别喝了。”
“……”齐嘉气急败坏地起身,“不给喝拉倒,你以为我是来喝茶的?”
连枫嗤笑:“你不是?”
“肤浅!”
齐嘉像龙卷风一样卷出去,停在篱笆门边敲敲打打。连枫颇感意外,齐嘉都流落街头和蚊蝇作伴了,居然还能想的起坏掉的篱笆。
手刹都不认得,就别摆弄武器了,敲到手搞不好又要让他负责。连枫放下电脑过去:“别弄了。”
“两下的事儿。”齐嘉干活意外地利索,几下就拆掉了生锈的旧合页,“我生存技能很强的,这只是其中一项。我八岁就去我爸教室当着一大堆哥哥姐姐的面给自己焊铁板凳了,每次做作业都被我爹捆在上面。”
“捆上面?”连枫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老跑呗。”齐嘉从裤兜里摸出新合页换上,“嗐,坐不住。我妈一直怀疑自己有多动症,但是我睡觉老实,我能躺床上睡十二个小时不动,你那个睡袋那么窄我都没滚出去。”
思维跳跃成这样,确实有点“多动症”。
能从秋千上走过来听他满嘴跑火车,连枫怀疑自己也有点“多动症”。
好在齐嘉没吹牛,几句话功夫真把小篱笆门修好了。
“雨哥。”他叫住走到秋千边的连枫,“谢谢你。”
他帮了自己两次,而齐嘉都忘记了说谢谢。
连枫点了下头当回复。
“我是不是还没介绍过我自己?”齐嘉眨眨眼,“我叫齐狗蛋。”
本以为“段雨”已经够敷衍了,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枫称赞道:“你名字挺别致的。”
“开玩笑的。”齐嘉笑起来,“你可以叫我小八,我家里人一直这么叫我。”
*
出门带小号有助于保护个人隐私。但问题是齐嘉都住野外了,上厕所都怀疑二楼能给他看个底掉,哪儿还有隐私可言。
他不说大名只是怕雨哥认出他。
虽然齐嘉并不觉得雨哥会这么无聊,但如果雨哥真突发奇想去网上搜他的名字,怕是明天就想连夜把二楼落地窗糊死了吧。
就连那条求助帖他都没再打开看过,也没想对真正关心的人报平安,反正知道了他是谁以后也会质疑他的存在。
好在工人师傅们手也很快,两天两个房间就弄好了,齐嘉扯了电线装了电热水器,一边洗澡一边放声歌唱。
这应该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痛快的日子。人生得意须尽欢,前几天太惨了,今天就是要十分嚣张才对得起之前的狗日子。
齐嘉说话和唱歌的声音不太一样,说话声音因为嘚瑟显得十分阳光甚至有点奶,但唱歌的时候就很像个正经人,不是自吹,他初中时发布的歌曲录音还有人留言邀请他去当歌手呢。
磁性的男声混合在热气腾腾的洗澡水里,齐嘉飘飘欲仙地用搓澡巾给自己搓掉了半斤泥,然后展开折叠浴盆,打算泡一个橘子味的泡泡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齐嘉。”有人喊他名字,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