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写不出来。”连枫言简意赅,“挂了。”
“别挂啊!!”
连枫没挂,想起什么:“我的地址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郑松顿了下,谨慎道,“怎么?有媒体曝光了?”
连枫瞥了眼门:“不是。”
郑松声音又无赖回来:“我想也是,你那深山老林除非心理变_态的私生粉谁能找得到,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连枫心想,虽然心理变_态没有,但确实有个为了mp3命都不要的笨蛋在他家里。
“奇了怪了,有酒有肉有妹妹的日子你不过,非要当个老和尚,你赚那么多钱干嘛用,”郑松说着又来讨嫌,“哎孙威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兄弟你一定要考虑考虑……”
连枫截口道:“我考虑什么?他电影不是不拍了吗?”
“不是不拍,哪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男一号就不拍了,走了一个再找一个呗,本来就是孙威给他脸了他才能当男一号。”郑松是个碎嘴子,逮住机会就要散播八卦,“你真是没看见,那开机宴上,那小男一号,可猛了嗷,一把就把孙导儿给推地上去了,Duang一声,连茶带人都翻了,卧槽,动物园的辛巴都没他虎。”
这事儿这几天热搜上漫天飞,连枫想不知道都难,只是没兴趣点进去看:“别人摔了你这么高兴?”
“我高兴什么?我也就是看个乐呵。”郑松感叹,“那个小演员,叫啥来着?哦对齐嘉,也是真可以,你说咱们圈里谁见了孙威不得叫声孙哥啊,多少小演员想攀他的线,攀不到。孙威多铁面无私一影帝,力排众议这小子演男一,哎,我给你讲,别说大荧幕了,齐嘉可连男三都没演过,这一下子举上来,是梦来得太快把他脑子烧坏了吧,还敢打导演。”
连枫没仔细听他说话,脑子里在想怎么处理楼下的不速之客,晚上睡哪里?他家是全开放式,唯一的卧室和客厅是打通的,晚饭也还没吃……
他不爱管闲事,但今天的确原因特殊。
眼前浮现起方才男生蜷缩在栅栏边发抖的身影,还有那双倔强又欠揍的桃花眼。
不管的话那小孩可能真的要冻死在门口了。
不是很好清理……
郑松还在嘚吧嘚,无外乎一些八卦。他顺手点进网页热搜词条,那位叫齐嘉的小演员正戳在屏幕里,维持着一个推人的手势,瞪圆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惊愕。
和方才在门口叫人进来时差不太多。
连枫意外地挑起眉。
郑松继续叨叨:“这小子打了人孙威没追究,还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道歉,结果这小子居然发了个微博说要退圈。”
连枫滑动滚轮的动作一顿:“退圈了?”
“真退还是口嗨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要被公司雪藏。你没看他经纪人扇他的视频吗?他经纪人带着他去赔罪,他就不,说这片子他要拒演,违约赔钱也要拒演,给他经纪人气的没忍住抽了他一巴掌。一个四五六七线小演员,直接空降男一号,啧,换谁都得把导演制片人当祖宗供着吧,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想起那嘴唇冻得发紫还不裹大衣的身影,连枫说:“可能吧。”
电话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你咋回事儿?”郑松小心地问,“这小孩得罪过你?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听你骂过谁呢。”
连枫:“不是你骂的吗?”
郑松理所当然道:“你赞同了我,这也很奇葩。”
这世界地大物博,拥有丰富的物种品类,既然有连枫这种老和尚,那有郑松这种八卦又无聊的老王八也不足为奇。
连枫毫不顾忌合伙人面子,在对方“别啊连老师再聊会”的挽留中毫不留情地把电话挂了。
屏幕上在播放某个电视剧的剪辑片段,是齐嘉刚入行时在一个大制作里饰演的四番高冷大少爷角色,扮相十分干净帅气,演技相当半身不遂,比面瘫强不了多少的瞪眼和皱眉给各位观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坏印象。
娱乐圈,黑红也是红,能让人有地方黑比演完一点水花没有强得多,况且齐嘉长的还好看,年纪小,刚二十,干干净净青春帅气,尤其眼睛特别漂亮,不过物极必反,标致的桃花眼犹如一把双刃剑,给了他一个让人一眼记住的标签,也给了他难以跨越的界限——无论他多努力的去表达各种人物情绪,最后都会被定义成“抛媚眼”。
一条路走不通,那流量小生还能走另外一条路——演不成则唱。
齐嘉也唱过,只一次,在某地方卫视的跨年演唱会上,他和知名女歌手林岁岁一起合唱了一首《新年快乐》。林岁岁作为得过最佳女歌手的成熟歌星,表达依旧十分稳定,因此搭档齐嘉令人惊叹的鸭子音,就犹如一场泥石流创飞了整个舞台。
连枫赶忙敲下暂停键,按压因为遭受精神攻击而怦怦直跳的太阳穴。
没什么可惜的,就这业务水平,退圈也算及时止损了。
他动动指尖关闭了浏览器。窗外完全黑了下来,风景都淹没在夜色里。
如果没有那个mp3,他可能会认为齐嘉单纯是倒霉。但是现在,他并不确定齐嘉是真的不认识自己,还是假装不认识自己。
娱乐圈从来都是“演而优则唱”。齐嘉一条路走不通,会不会考虑换个方向?跑到他这里来装模作样?
虽然作为一个幕后创作者,连枫并没有在网络上曝光过自己的形象,也没有人会去探究,甚至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粉丝。但一个人如果真的关注另一个人的话,应该是会对对方的信息抱有好奇的。
而齐嘉好巧不巧,是个有“前科”的——这人不知为何在网上十分招骂,风评一片狼藉。连枫翻了几个网页都没见着说他一句好话的,口碑堪比水军控评,也是难得一见。
他开门下楼,踏着台阶暗自思忖:明早顺路把人送下山去,全当对自己支持的感谢。但齐嘉若是开口求他帮些别的,那他就只能当自己识人有误了。
山路并不好走,他不怎么出门,生活用品山下的超市会定期外送。愿意跑这一趟是对齐嘉残留的两分信任——至少现在齐嘉看着不像网上说的那么不堪。脏掉的鞋袜知道放在门外,衣服也是拧干了才进的门,这种小细节装是装不出来的。况且那么烂的演技也演不出“假装不认识”的感觉,应该本身还算乖,和郑松那种趁他不在北京能把他家酒窖里里外外搜刮干净的强盗不一样。
胡思乱想间他放松了些,也刚好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抬头,一览无余的客厅里黑着灯,唯有没关的冰箱门发着幽幽蓝光。某位重点评估对象正蹲在敞开门的冰箱前,嘴角沾着面包屑,右手握一玻璃瓶,身边围着一圈麦片蔬菜,听见脚步声时做贼心虚地手一抖,玻璃瓶咕噜咕噜滚到楼梯边,冲连枫的拖鞋吐出一大口花生酱。
连枫:“……”
他刚刚一定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