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面上的里子的,我可全告诉你了。”
上次见面没能说透的项目背景,沈熹趁这个机会全都说完了,她喝光咖啡起身准备告别,忽然灵机一动:“嗯?那谁没在吗?上午不还在一起?”
“徐嬢嬢,送沈小姐下去。”周稔没打算回答,起身摆出送客姿态。
这人真是,比猫还护食,沈熹白了他一眼:“好冷酷,连句谢谢都没,我刚才都白帮你了。”
周稔抿了抿嘴角,不得不道谢:“麻烦你特意来一趟了,谢谢。”
“这还差不多。”
沈熹刚想再开口套他几句,一个房间门忽然打开了。
“沈小姐,”严晓铭穿着外出服出现在门边,看见几人都站着,有些迟疑,“您已经…要走了?”
周稔微微皱起眉。
“呀,我就说嘛,哈喽小明,又见面了。”沈熹大方地向严晓铭摆摆手,神秘兮兮地对周稔眨了眨眼。
“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
她本意是一语双关,期待着周稔项目爱情双丰收,可这句话流进严晓铭耳朵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平时的商务套装都比较成熟,沈熹今天穿的才像他这个年龄女孩该有的样子,针织大毛衣和利落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起,青春灵动,和周稔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画面和谐的简直不能再和谐。
这就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吧,严晓铭由衷的感叹,心里的酸涩感更甚。
梦,该醒了。
待送走了沈熹和徐嬢嬢,严晓铭就收起笑容,低下头往门口走去换鞋。
“你去哪?”周稔拦在他身前,他的脸色和那天在公司时一样,很难看。
“我去趟出租屋,清扫差不多结束了,房东让我去验收。”严晓铭交待着,低下头刻意不看他。
“等等,”周稔他走近一步,“刚才说了,要和你聊聊沈熹的事。”
不想听。现在不想听。
“不用了,你家来客人,犯不着和我解释的。”严晓铭胡乱拉将鞋带系起,去换另一只,“我着急去验收,天暗了一会怕看不清。”
“那我送你去,等我穿件衣服。”周稔说着就往房间走,见严晓铭没答应,又回头追了一句,“你别走。”
严晓铭确定他消失在衣帽间门口,知道体面的周稔不会动作这么快,顾不上歪斜的鞋舌,赶紧起身,对房间内的周稔叫道:“不用可,我真的一会就回来。”
说罢,他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差点撞上刚从电梯出来的徐嬢嬢。
“呀,严先生,着急出门吗?”徐嬢嬢送客的笑容还没收,“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不用为我准备了。”严晓铭随口回答,匆忙冲进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他靠在轿厢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他没法心平气和的听周稔解释,提起沈熹两个字他都能哭出来,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像受伤的小鸟一样,把自己塞进巢里。
“对不起,周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严晓铭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见愧疚弥漫在自己脸上,“我就是……就是太乱了。”
他头脑里的片段不断累加,深夜深谈中的周稔,酒后扑到他身上陈情的周稔,在公交上握紧的手……周稔对他,已经一点感觉都没了吗?
不知道,他太乱了,一切都好像回到了那个小旅馆,他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他的臆想。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真没用。”
他没法告诉周稔他的喜欢,也没法方面质疑周稔是不是欺骗,更没法坦荡地以朋友的身份祝周稔幸福。
也许过一阵,他可以半开玩笑的拿出来说,但现在不行。
他希望时光倒流吗?希望回到那个被裁员的夜晚,回到嘉禾,回到那个小旅馆,回到他没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周稔的那一刻吗?
不希望。
电梯门打开,严晓铭低着头向大门走去,下定决心一般的自言自语,“我只是躲一躲,躲过今天……或者明天。”
突然,他的手臂就从背后被人猛地一拽,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惊愕地回头,就对上了周稔阴沉的脸。
那总是整齐扣紧的外套敞开着,黑发凌乱地铺在额前,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背后半掩的楼梯间屏蔽门更是出卖了他。
“你……从楼梯跑下来的?”严晓铭愕然。
“为什么不等我?”并没理睬他的疑问,周稔凝视进他的眼底,冷声问。
“我说了不用了,”严晓铭还是别过脸,“就是去出租屋做个验收,很快就回来的。”
“你在骗我!”手臂猛地被周稔钳制,固定到身前,严晓铭被迫和他对视,只是一瞬,他就被周稔眼底汹涌的愤怒吓退。
“你……到底想干什么?”似是看到他微红的眼尾,周稔声音里的怒气少了一半。
严晓铭缩起肩膀试图挣脱,可周稔的力气大得出奇。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着,想着如果装修没问题,能早点搬回去。”他只能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可前几天你不是这么说的。”周稔压着嘴角的抽搐,手指快抠进他的肉里,“刚才你说很快回来,又说不回来吃饭,你说的哪句是真的?严晓铭,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想骗你,周稔……”严晓铭拼命摇头,他不想解释,不想聊,“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沈熹?”周稔试探着说出这个名字。
“真的是因为沈熹?”
看见严晓铭下意识的再次一缩,他的眼底彻底陷入黑暗。
“……你就,这么不愿意听我说?五年前你就是这样,现在还是?”
周稔的低音已经压不住语尾震颤,眉头因为急切而拧起,镜片后的双眼黑沉沉地凝在严晓铭脸上,黑雾下的不是怒意,而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