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稔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一向沉着的双眼里透出愕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没来。”严晓铭回头继续盯着陶锅,“冰箱里也找不到别的,我就煮了点小米粥。”
“是我让他们上午不用来的。”周稔的声音闷在喉头,“没什么胃口。”
“你得喝点粥。”严晓铭忽然语气坚决,“昨天你都没喝什么水,得多补充点水分,否则要难受好几天。”
周稔轻笑:“你挺有经验。”
“我现查的。”严晓铭扬了扬手机,发现倒计时还有几秒,关了火,转身看着他笑,“煮粥也是现学的,感动吗?”
“感动。”笑容还停留在周稔脸上,他似乎想靠近,但迟疑之下,却只是原地切换了一下重心。
那谨慎回避的眼神,让严晓铭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哪里感动了?我看你是不敢动吧?”
他故作坦然地笑着,鼓起勇气往周稔的方向走去。
周稔低下头。
随着脚步靠近的,还有一声道歉。
“对不起,周稔。”
这道歉来的太突然,周稔微微一怔,他困惑地看向来人。
严晓铭在他面前站定,两手沿着裤子摸着,想找口袋,却忘了自己的睡裤没有,最终他捏住毛衣的下摆,目光诚恳坚定地看着周稔。
“对不起,我半梦半醒的做了那种事还一走了之,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真是……”
“不是的,”周稔打断他,“该道歉的只有我,我是清醒的,只有我在趁人之危。原本不想告诉你,可昨天……”
他平静地看着地面,陈述自己的“罪状”。
“我没资格质疑你,昨天只是一点酒精,就让我做出那种不堪的事……或许,合同该就此终止。”
“不要。”
如今,严晓铭已经亲眼看见过这张冷静面具下的情绪暗流,他无法忍受周稔像叙述别人的事一样,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不同意,”他挺直背脊站稳,“别以为我不懂,合同到期之前赶我走,叫违约。”
周稔没接话,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么说有点无赖,”严晓铭擦了擦鼻子,“不过,你昨天的确占我便宜了。”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安静的厨房只有仍然在冒泡的煮粥音。
严晓铭捏着身上针织衫的下摆,把指尖钻进毛线窟窿里,“所以咱们俩,就算扯平了吧。”
“什么意思?”周稔有些茫然。
“就是,我蹭了你,你也蹭了我,”严晓铭尴尬地又摸起了自己的后脑勺,“我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嗯?不对,一丘之貉……嘶,还是不对……”
他狠狠揉两下头发,放弃解释,冲着周稔又笑了一下。
“反正,负负得正,这事算过了。咱们还继续做朋友,合同继续有效,行吗?”
一道光从周稔眼中掠过,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行。”然后他说,如释重负,“还和之前一样。”
严晓铭朝着周稔张开手臂:“那,好兄弟之间,抱一下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周稔靠近过来,眼尾弯出一道浅痕。
他们的手臂重新环住彼此,留了一寸距离。
“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周稔的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语尾刻意的压低,严晓铭还是识破那一丝轻颤。
为什么呢?他心想。
明明周稔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可他却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眼眶一阵发热,严晓铭手上一用力,把他们之间那寸礼貌的距离清零。
“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
“嗯……”
他偷偷把鼻子埋进周稔的肩膀。
即使没锻炼,早上周稔还是冲了澡,他身上只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随时都会被小米的香气覆盖。
不太够,严晓铭想。
“总之,不算吵架。”
徐嬢嬢敲门进来的时候,周稔在门口接电话。
这是和严先生闹别扭了吗?徐嬢嬢竖起耳朵。
“嗯,当然,朋友么。”周稳脸上轻松的神情,让徐嬢嬢放下了悬着的心。
她走进厨房,水斗里堆着两个空碗,灶台上放着半锅小米粥。
客厅里传来视频声,还有两个年轻人说笑的声音,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上午。
“哎呀,早知道少爷想喝这个,我晚上就该把辽参泡上。”徐嬢嬢懊悔地跺了跺脚,收拾起来。
趁着周稔看视频,严晓铭悄悄将视线又凝聚到他耳后的那颗痣上。
我真的很狡猾,他心想,试图将亲吻它的幻想赶走。
是不是喜欢,其实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但说出“是”字的未来,却让严晓铭害怕。
他现在的境遇,完全无力面对那种,从头到尾都没在他的认知里出现过的新关系。
更何况,他之前对周稔又是怀疑又是警惕的,周稔真的还会喜欢他吗?换位思考,还能提供援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所以,狡猾的只做朋友,就够了,挺好。
同时,他想到另一种可能,一种不会失败的关系——暗恋。
只是偷偷想想又不犯法,他在脑子里,毫不犹豫的亲吻,舔舐那颗痣,开始轻咬那个厚实柔嫩的耳垂。
小明,你实在是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