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入口,电脑一开,两个人马上有了平时上班的感觉,一夜的复杂情绪瞬间平复了不少。
他们两个大龄剪辑师,经验挺足,但体力不行了,进电视台或者网综制作组,估计够呛。
自由剪辑师呢,时间分配是自由的,但收入不稳定,还没有公积金,两个房奴没法考虑。
两个人坐一块聊半天,一条路没商量出来,还否了两条。
“互联网公司那些,年龄限制也卡的死,是不是咱还是进企业最合适?”
何顾出去抽了根烟,回来严晓铭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进企业,光会剪辑不行吧?还得学点运营,摄影什么的。”何顾搓了搓被冻麻的胳膊,无神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我这脑子,可能也学不了。”
“别这么说老何,咱公司上新系统还是你第一个学会教我的呢。”严晓铭滚着滚轮看职位,忽然咦了一声,“这家公司也在招剪辑?”
“哪家?”何顾凑过来看,“嘉禾?你听过?好吗?”
嘉禾,是禾禾集团旗下的孙子公司,没记错的话,周稔大学毕业,先做的就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嗯,是我老东家的朋友开的。”严晓铭略显尴尬,“公司挺好的,可惜要的是剪辑运营岗,算了吧。”
“别啊,你不是有运营经验吗?干什么算了?”何顾在他点上右上角红叉前,眼疾手快地点了工作详情,“看一眼呢?”
嘉禾是做C端农业产品的,电商销售和视频号运营,招剪辑运营是两头活都干。
“这不挺好吗?要是我有运营经验我就投了。”何顾看完直劝他,“小明,你还有熟人呢,再打个招呼就稳了,试试呗。”
打招呼,和谁?郑澄现在满世界的跑,这会人都不知道在哪个洲。
周稔,那之后就没和他说过话,昨晚还落荒而逃了一回,就更难开口了。
看见严晓铭这为难的样子,何顾狠狠叹了口气。
“嘿,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他仰起头,把五十公分高的保温杯盖在脸上倒了倒,喝完最后一口,才重新开口。
“咱也不小了吧,早过了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年纪了吧,你这么铁的人脉关系,为什么不去用呢?”
“我要是你,马上就投简历,再请人吃个饭叙叙旧,必要的时候啊,这个,得给。”
何顾几根手指捻了几下,再在严晓铭肩膀上拍了拍。
都是社会人,这什么意思严晓铭当然懂,但他并不是很同意,所以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反正,是你的人脉,该为自己争取的时候,冲就完事了。”看见严晓铭没说话,何顾也不再费口舌,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浏览起别的职位。
几年前,严晓铭还坚定的觉得,自己和郑澄还有周稔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再有什么关联。
而且,他和周稔,其实有点过节。
这个过节,换了别人可能早就过了,严晓铭自己膈应了挺久,一直不愿回想。
不过现在,生存问题就放在眼前,还整这些虚的,显得太矫情。
贿赂关系这套严晓铭不喜欢,但只是看简历公平竞争,也不算走后门吧,他按下鼠标,把简历发送给了嘉禾的HR。
这天他和何顾的简历都投出去不少,有回复的并不多,不过,严晓铭还是零星接到几通电话约面试。
有就挺好了,对比何顾的唉声叹气,他却很知足。
嘉禾HR的电话是在他某一天面试完之后才打过来的,说是有点着急,希望约隔天就能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板想亲自面试,他只有明天有空,所以麻烦您尽快给我答复。”HR很客气,连连道歉。
老板,该不会是周总吧。
这个疑问严晓铭没问出口,他明天没什么事,自然约了时间答应下来。
“老板亲自面试?这不是稳了么?”何顾也在去哪家面试的路上,背景音能听见地铁关门的嘀嘟声,“是不是就是你认识那个人?”
“不知道啊,我和他也挺久没联系了,去了再说吧。”严晓铭夹着电话,有些费劲地打开老旧的铁门。
“先发个消息问问呗,又没成本。”何顾那头的信号不太好,滋滋啦啦的,“我进隧道了,回头成了记得带带兄弟啊。”
挂了电话,严晓铭又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和周稔的对话,停留在五年前的三个未接听语音上。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一个都没接,周稔就再没和他联系过。
现在,严晓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再三,他还是打算曲线救国,点开周稔的头像,在他朋友圈找找线索。
宽带停了几天了,房间里信号不怎么样,严晓铭的旧手机中间跳出个圈,傻乎乎地在那转,和他的脑子一样。
他搞气氛的时候脑子很活,但碰到认真要思考的时候,就犯难了。
尤其是这种带着目的的调查,他是完全不擅长,看别人朋友圈都觉得心虚,像在窗口偷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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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周稔并没删了自己。
他的朋友圈只显示半年,早就是一片空白。但仅有的朋友圈背景,还是引起了严晓铭的注意。
那是一张水中拍摄的照片,镜头对准游泳池底,水光在池底瓷砖横平竖直的格子间划出优美的曲线。
就像严晓铭以为自己将永远沉入池底前看见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