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了解北疆的太子么?”
吴畏怔愣了片刻:“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你之前生活在边关,南北每隔几年总有一次不大不小的战役,我想你可能对北疆的人有点熟悉。”陈零初把脸转过来,“给我讲讲你生活过的地方吧。”
吴畏垂着眸子像是在思考,许久才犹疑着开口:“那位太子,在南汉的名声似乎不太好。”
“毕竟在他们的视角,北疆是入侵者啊。”
吴畏摇摇头:“没有入侵不入侵,国土和边界的蚕食与吞并,本质上是对生存资源的占领。他们把如今北疆军队的进驻称之为入侵,是因为在如今的舆图上边境十五城属于南汉,但在历史上它们也曾属于北疆和夷戎。如果草原的军队踏破南汉,数百年之后,企图复国的汉人才是试图入侵的那一方。”
陈零初听着慢慢的坐了起来:“你是北疆支持者,是因为你是少数民族么?我听说汉人对少数民族的歧视很重。”
吴畏沉默了半晌:“不是。”顿了顿,“不过小姐对少数民族的态度比一般环境友好很多。”
少年一下子笑起来:“谁叫你长得好看呢?”
男人星眉剑目眼窝深邃,若不看高大的身躯,倒也勉强算得上美人胚子。陈零初煞有介事的睁眼说瞎话:“你熬一熬,你这样的长相很吃香的。”也就差不多一两百年以后。
“那就提前感谢小姐赏识了。”
“别打岔,你刚刚还没讲完呢。”陈零初又松了筋骨,“边境战乱不断,为什么你对北疆好像还很友好的样子?”
“因为基本上每次北疆来犯都不伤人,主要目标是官府已经征收的粮仓,更多时候,两国的商人躲着官方在汉人的集市里做生意。”吴畏声音带着笑意,“草原有非常好的羊毛和宝石,中原的大米品质上乘,我人生中第一次喝茶,是在河西一个小城路边的茶馆里。”
他目光柔软带着些愉悦。陈零初想,那一定是很好的茶。
“你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北疆太子么?”
吴畏这次是真笑了:“太子这种东西,大部分参与到战役里都是混功绩的,平民百姓哪里见得到呢。”
陈零初推己及人想到后期被女主手撕的南汉太子非常认同的点点头。
“——不过么,”吴畏话锋一转,“据我听说,那位太子殿下礼贤下士、武功高强,在他们国家还是很有威望的。我想应该是一位仁德的太子。”
陈零初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叹了一口气:“北疆民风剽悍,我倒是有些不敢想。”
吴畏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你?你想什么?”
陈零初拧着眉头似乎在纠结,好片刻都没开口,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说话。他不说话,吴畏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放低了声音:“我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小姐,小姐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陈零初一抬眉毛:“当真?”
吴畏举起一只手:“保证。”
于是少年覆身下去在他耳边低语两句,男人反应很大的叫出声:“什么?”
“嘘嘘嘘,别叫那么大声。”陈零初赶紧去捂他的嘴,“……我刚刚的话你就当什么都不是,赶紧忘掉。”
少年的吐息柔软甜蜜,素手柔夷,吴畏耳根泛红,完全是一番惊喜做派。男人当即起身,眨眼间就消失在草丛里,还没等陈零初反应过来这人就已经回来了。吴畏手里捏着个乱动的小玩意儿拉着他的手把一只萤火虫放到他手心:“回礼。”
萤火虫近看并不如远看美丽,这只像是猛地一下被抓没反应过来似的,翅膀都被放开了还躺在他手心里。陈零初垂着眼睛看手心的一点亮光慢慢飞走,就像它会带着隐秘的心事一同消失。
“……时间不早了,”少年回头看他,“我们回去吧。”
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回程的路上夜巡的差役明显少了很多,伏在男人背上,陈零初漫无目的的想,希望北疆太子真有吴畏说的那么宽和。
“天色将明,起来营生!”
梆子和锣的声音渐渐远去,不知道哪里响起几声鸡鸣。陈零初收回探出去的视线,回眸正对上男人和缓的目光,又想到那只傻愣愣的萤火虫,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露出一点牙尖的笑。
“我说过他们追不上我。”
“你的话可不算可信。”
少年前进的脚步被人拦住,吴畏声音轻轻:“据说万寿节一连三天不设宵禁,到时候若是小姐愿意,我可以和今天一样带小姐出来。”
月光照得人浸泠泠的亮,东方晨光初泄,少年浅色的眸子如同星子熠熠生辉。陈零初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抿起唇无声的推开葳蕤庭的门。不远处的房顶上于野听到鸡叫有醒来的迹象,近处的吴畏眸光明亮如同黑曜石。吴畏安静的目送他踮着脚进门,不多时屋内亮起的烛光,这样定定的看了许久,终于手指缓慢卸力,院门无声轻阖。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