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零初小心的将书架复位,书架底部几乎和地面持平,滚珠尺寸分毫不差,“陈相的品级够他带妻子孩子入宫,但陈凤出如今是白身,原身这么大年纪了进宫可能会暴露不是女儿身,陈夫人自己如今也不怎么出门,估计和这些都有关,但如果我们要去,务必保证陈夫人也要去。”
秋夜寂静,间或有风吹树叶发出的轻响。陈零初吹熄蜡烛蹑手蹑脚的爬上床,看着黑洞洞的帐架无声吐息。大臣携带亲眷以示恩泽是自古的惯例,但老婆孩子全带上的还是需要皇帝本人亲口应允的。希望公主殿下努把力,让他能安稳走完唯一的剧情节点。
——而公孙衍也确实正为此努力着。
少女一身利落的劲装,基于对地形和查夜班次的熟悉一路畅通无阻的猫进宫门。最难的那部分通常由陈凤出代劳,而陈家公子不总是表现可爱,基本上把人往宫墙里一放就跑路了,被骂就拿他非皇室中人被发现了会牵连陈府当借口,反正公主本人即使宵禁了在自己家里逛逛顶多是被说几句禁两天足的事。公孙衍对此无法反驳,好在宫规刻板,加上她能偷跑出来的机会也实在不多,那些蹲守当值的暗卫见是公主偷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月末汇报才提一嘴今天的公主仍然不安分,让她姑且能安稳的偷跑回宫。公孙衍眯起眼前看拐角处提着灯笼的人影走远,掂着前脚掌如同画本里刻板印象的小贼一样快速跑进宫。
“定宁。”
“……!”
一片昏暗中,略带沙哑的女声格外吓人。公孙衍一个激灵站得笔直,有点不敢回头去看。
从屋檐的阴影下走出一个女人,眉眼间隐约显现出一点岁月的痕迹,仍能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颜皇后踩着带跟的鞋走路却悄然无声,伸出一只手带着她进屋。
那只手略微发凉,可见颜皇后已经在檐下等了一段时间了。公孙衍一时怔愣,顺着她回握回去。殿内留了灯,只是仍显得昏暗。颜皇后的贴身侍女见人来了福一福身子,很快端上来热茶水和几样粥点小食,安静的退了下去。
颜皇后温声开口:“今天又到哪里去了,那几个宫女给你挑出来也不见你用。我听汀兰说,今日张员外女儿办的读书会你没去。”
公孙衍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我去找元娘了。”
“元娘,是陈相家那个女儿?”
“嗯,那几个宫女就是给她挑的。”
闻言颜皇后思忖片刻:“前几日陈相着急忙慌的申请借调救灾队说他家女儿也遭遇了山洪,既然你去寻她,看来恢复得还不错。她的病有好一些么?”
提及这个少女眉头微蹙:“似乎是好一些,她现在比之前行动利落些,但咳嗽却是重了。”
“既然如此,这几日就别去上课了,母后做主免了你的请安和课程,你好好和元娘玩一玩吧。还有宫女的出宫流程,母后会安排好的。”颜皇后把手搭在她温暖的手背上,“这件衣服也是她挑给你的?明日我挑几匹上好的料子,你带去给她做回礼吧。”
这话听着像是她不必偷偷摸摸溜出宫,倒像是可以光明正大摸鱼。颜皇后出身世家,加上身居后位,连带着也重视她的教习,这样的假期几乎是不曾有过的。公孙衍不禁皱深了眉:“母亲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张老大夫给您请平安脉的时候说了什么?”
女人沉默片刻,松开了与她交握的双手:“如今草原兵强马壮,虽有意议和,我们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你父皇想结姻亲之好,巩固和北疆的友邦关系。”
北疆太子至今未娶,连通房丫头都无一个,据说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当年这番言论还得到了北疆皇帝的赏识。少女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殿内外一片死寂。颜皇后垂下眼睫,公孙衍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是有些急促的呼吸着,好半天才勉强开口:“……即使我愿嫁,也得看那位所谓的北疆太子愿不愿意给敌国公主太子妃的位置吧?”
即使国力比不过北疆,但既然是议和,侧妃乃至贵妾是必不可能的,大汉唯一的公主但凡嫁过去势必是正妃。然而南国北疆对峙已久,审美风俗不尽相同,更不必说底下的暗流汹涌。汉景帝想用这一招笼络北疆太子,真不知道他是真以为北疆愿意结友好睦邻还是假意献上美人暗自准备反杀。公孙衍唇色有些发白:“您这般同我说,说明父皇还未下定决心,只是私底下跟您提了一句,是么?”
颜皇后不言语,其实已经相当于默认。她再抬头时,公孙衍隐隐看见她眼角微湿:“我的定宁若是男儿身,就好了。”
少女一咬下唇,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
“……女儿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