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每隔几年总会向南汉开一场战。
雁门关险,分割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南汉北疆分庭抗礼,数百年来政权更替互相蚕食。南汉需要北疆的宝马和宝石,北疆需要南汉的铁器、茶叶和粮食,因此每隔几年,边境总要或大或小的起几次战役,然而新任的草原大巫在长生天的指引下,今年的北疆打了几场格局诡异的胜仗。草原军势如破竹一路打进河西直进中原,距离大都只差一步之遥,景帝趁着天门关还能拦住这帮虎狼之师,忙不迭的打发使臣向北疆求和。
“芙兰露这个女人,说什么长生天指引她现在不是南下的好时机,竟敢停在榕城外拒绝出城!”
数十石的弓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众人战战兢兢的侍立在侧,最中间面沉如水的赫然是北疆太子召日格图。召日格图握着羽箭往案几上一捶,尖锐的尖端居然顺着力道硬生生没入大半箭身,语气沉沉:“距离冬天到来还足一月有余,这时间够北疆的铁骑踏破南汉的河山。只要打下大都,不管他们会不会提前迁都,就凭汉景帝这个软骨头,不可能还有心气恢复河山,我们现在占领的地方就够过一个好年恢复生息,最迟后年就能彻底拿下汉国,可她居然仗着自己大巫的身份勒令孤退兵!”
“太子殿下息怒,大巫可能是有自己的考量。”
账内一片寂静,其中一位不得不列出一步:“先前的几场战役多亏大巫及时推算出敌方布防的薄弱之处我们才能如此迅速的推进。能有如今的胜利,是长生天的列祖列宗在保佑草原。南国如此,不成气候,即使再留他们一年,想来对战局也不会有决定性的变化。”
“战局瞬息万变,古人说兵贵神速、势如破竹,又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南国撤退辙乱旗靡,正是进军的好时机,她——”
帐篷外传来信号,男人仍皱着眉,一挥手让人进来。驿卒利落的行了个礼:“报,使臣来信,南国有意议和,南国皇帝诚邀太子殿下和大巫阁下进京一叙。”
召日格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他们当然有意议和。”他垂下眼睫,声音不怒不喜,“那女人怎么说。”
驿卒小心的抻了一眼他的表情:“大巫说……您会回心转意。”
言官再次作揖:“殿下,陛下一向恪守成宪,尊重大巫。此次陛下派大巫随您出征,是信任的表现,也是有意为您造势,在此枝节,还是不要横生事端为好。”
召日格图一口气憋在胸口:“什么时候谈?”
“等大巫动身过来再从此处去往大都,应要十天余。”
其实以草原军的进军速度不需要这么久,但大巫出行需要马车,还得带着举行仪式的器具和人员,东西零零散散,人员体质又比不得军人,速度自然就一降再降,驿卒说十天都是往紧了说的,实际可能还要再延两天,还指不定路上又得到什么指示改变路线和决定。召日格图深吸一口气提起桌上的弓:“既然她要议和,孤就让她去议。通知军队停军休整,领一支精锐护送大巫阁下,务必一个铃铛都不能少了她。”
属下立即应声去做,言官看着战损的案几又看了一眼太子背上的重弓欲言又止:“殿下此次是去议和,弓是不是不必带了?”
“谁说我是去议和的?”男人篾了他一眼,“牵一匹快马,孤不跟大巫的队伍,让我先去会会所谓的南汉皇帝。”
“殿下!”
言官急急去唤,召日格图一手掀开帘子大步往前走去,眨眼间就消失了踪影。言官一巴掌拍在副将大臂上:“你方才怎么也不说句话!”
副将闷头闷脑:“我觉得太子殿下说得对。”
“对什么对,快去通知大巫!”言官要被这些只知道拎着刀猛冲的武将气死了,“幸好殿下的乌云踏雪还在库伦没带出来,牵一匹次些的马,别让殿下甩下我们太远。”
小兵接到命令赶紧冲出去,没两刻就哭丧着脸回来了:“殿下夺了最近的一匹马已经纵出去了。”
如今他们停在关前最近的一处缓地,召日格图骑术精湛,虽没骑顶级宝马,一个人的行进速度是一队人无论如何比不上的,至多两天就能进入大都,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言官两眼一黑几乎要倒下去:“位尊无功,奉厚无劳——”
“有劳。”副将义正言辞的纠正他,这才拖着人把他拎出去找军医了。
*
陈凤出顾及着妹妹亲口说要带人回来,很礼貌的没把人关进柴房,而是挑了间最偏僻差点就不在相府范畴内的屋子送进去。陈相本人不常交际,陈凤出继承了他一部分脾性,也不喜欢带朋友回来做客,因此除了年节偶尔洒扫,客房基本上是用不到的。吴畏进门就发现地上积了灰尘眉心一跳,手指默不作声的擦过大腿上绑着的短刀。
陈零初好不容易一口气能喘顺了,梗着脖子拜托缝死嘴巴只知道煎药的丫鬟把吴畏叫来。
丫鬟是陈夫人近前的人,名叫月华,听了他的要求也没作声,不多时就把人叫来了,走时还留下一大碗黑乎乎的中药。陈零初看着那碗东西只觉得自己又气若游丝起来,双手合在小腹假装自己已经死了。